Fromm 在本章提出了人類性格轉變的前提條件,並勾勒出「新人」(the New Man)的特質輪廓。

轉變是否可能?#

Fromm 開門見山:如果人類性格無法從佔有導向轉向存在導向,那麼心理和經濟的災難將不可避免。問題在於——大規模的性格轉變是否可能?

他的回答是有條件的肯定:轉變可以發生,但前提是以下四個條件必須同時被滿足。

轉變的四個條件#

這四個條件與 Buddha 的四聖諦(Four Noble Truths)驚人地對應:

  1. 我們正在受苦,並且意識到這一點
  2. 我們認識到痛苦的根源
  3. 我們認識到存在一條克服痛苦的道路
  4. 我們接受,克服痛苦需要遵循新的生活規範,改變現有的生活實踐

Fromm 強調,Buddha 的方法和 Marx 的方法本質上是相同的:

  • Buddha 揭示人的普遍苦難(dukkha),Marx 揭示工人階級的特殊苦難
  • 兩者都追溯苦難的根源(貪欲/資本主義結構)
  • 兩者都指出一條道路
  • 兩者都要求改變實際的生活方式,而非僅僅改變思想

Freud 的平行#

Freud 的精神分析方法也遵循相同的邏輯:

  • 病人來就醫,因為他們受苦
  • 精神分析幫助他們認識到痛苦的真正原因——往往與他們自以為的原因不同
  • 最關鍵的是第四步:洞見必須與實踐相結合。僅僅理解了問題的根源並不夠,除非病人改變實際的生活方式

Fromm 特別強調:「洞見如果脫離了實踐,就是無效的」(Insight separated from practice remains ineffective)。這適用於個人治療,也適用於社會變革。

新人的特質#

新社會的功能是鼓勵一種新的人格類型的出現。Fromm 列舉了新人應具備的品格特質:

核心態度#

  • 願意放棄一切形式的「佔有」,以便完全地存在
  • 安全感和身份認同建立在自身的存在——與世界的連結、興趣、愛、團結——而非建立在佔有和控制之上
  • 接受一個事實:沒有任何外在的人或事物能賦予生命意義;這種徹底的獨立反而成為充分投入關懷和分享的條件

存在方式#

  • 完全活在當下,不受過去的束縛或未來的焦慮
  • 喜悅來自給予和分享,而非囤積和剝削
  • 對生命及其一切表現形式的愛與敬重
  • 努力減少貪婪、仇恨和幻覺
  • 不崇拜偶像,不抱持幻想,因為已經達到了不需要幻想的內在狀態

成長導向#

  • 發展愛的能力,同時培養批判性、非感傷性的思考
  • 放下自戀,承認人類存在中的悲劇性限制
  • 以自身和同胞的完全成長作為生命的最高目標
  • 知道紀律和對現實的尊重是達成目標的必要條件
  • 知道成長只在結構中發生,但區分結構(生命的屬性)和秩序(死亡的屬性)

自我認知#

  • 不僅認識自己已知的自我,也認識自己尚未認知的自我
  • 感受與所有生命的一體性,因此放棄征服自然的企圖,轉向理解和合作
  • 自由不是任性妄為,而是成為自己的可能性——一種精妙平衡的結構,隨時面對成長或衰敗的抉擇

倫理態度#

  • 不欺騙他人,也不被他人欺騙——可以被稱為「天真但不幼稚」
  • 認識到邪惡和破壞性是未能成長的必然後果
  • 知道只有極少數人在所有品質上達到了完美,但不因此而追求「達到目標」的野心——因為那種野心本身就是佔有模式的另一種形式

Fromm 坦承,具體指導人如何在當代工業社會中實踐存在模式,需要另一本專門的書——或許可以叫做「存在的藝術」(The Art of Being)。本書的目標是指出方向,而非提供詳盡的操作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