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個從我們自身之外無所憑藉、卻能從無中生有帶出秩序的過程;它無法被刻意達成,但只要我們願意放手,它就會自行發生。
只有一種永恆之道#
亞歷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開宗明義:
- 建築只有一種永恆之道。它已有數千年之久,今天與過去並無不同。
- 過去那些偉大的傳統建築、村落、城鎮與廟宇——凡是讓人感到「賓至如歸」之處——都是由極為接近這條道之核心的人們所造。
- 不依循這條道,就不可能造出偉大的建築、城鎮,或那些讓你感到自在、感到自己活著的地方。
這條道是一個過程:建築或城鎮的秩序,直接從其中的人、動物、植物與物質的內在本性生長出來;它讓人、家庭或城鎮內在的生命自由而鮮活地綻放,從而自發地孕育出維繫這生命所需的自然秩序。
人人心中都有的渴望#
讓建築或城鎮「活起來」,是一種根本的人類本能,如同對孩子的渴望一樣深。
- 它本質上是**「成為自然的一部分」的渴望**:為這個已由高山、溪流、雪花蓮與石頭構成的世界,添上一件出於我們之手、同樣屬於自然的造物。
- 每個人心底都懷著「造一個有生命的世界」的夢——無論是受過訓練的建築師,或只是想為家人蓋一棟最美房子的普通人。
不變的核心#
亞歷山大主張,所有成功的營造與成長過程,雖有千萬種版本,其核心都有一個不變的本質特徵。
- 這條道有明確可定義的活動序列,可以精確指出在什麼條件下,這些活動會產生「有生命」的建築;它清晰到任何人都能做到。
- 群體共同讓城鎮活起來的過程,同樣可以被精確描述。
要識別出這個不變核心,須深入到一個夠深的分析層次。為此,作者提出兩個關鍵工具(將在後續章節展開):
- 模式(patterns):建築與城鎮的終極構成單位(見第 4、5 章)。一旦以模式來理解建築,所有建築便成為同一類結構。
- 模式語言(pattern languages):產生這些模式的生成過程(見第 10、11、12 章)。這些過程本質上像「語言」一樣運作。
在這層分析下,可以比較各種營造過程,並區分出哪些讓建築有生命、哪些讓它死亡——而貫穿其後的,是一個單一的共同過程(a single common process)。
精確,卻不可機械套用#
這個過程是可操作、精確的,且能以科學語言定義;但它不能被機械地使用。
- 這套方法的價值,最終不在於告訴我們不知道的事,而在於它讓我們看見自己早已知道、卻因為顯得太「孩子氣」而不敢承認的東西。
- 它真正所做的,是把我們從一切方法中解放出來——它打開的,是一個本就存在於我們之中的過程。
我們其實早就知道如何讓建築活起來,只是這力量被「凍結」在我們之中:我們擁有它,卻害怕使用它;我們被恐懼所束縛,也被那些用來克服恐懼的方法與意象所束縛。
恐懼、方法與秩序#
亞歷山大尖銳地指出當代的困境:
- 我們替自己堆砌了太多規則、概念與「系統」「方法」,以致害怕自然發生的事,深信沒有方法,環境就會崩塌成混沌。
- 然而這些方法只會使情況更糟。這些恐懼所滋養出的方法,本身正是束縛我們、製造死寂與人工環境的枷鎖。
- 事實上,我們內在那看似的「混沌」,其實是一種豐沛、起伏、歌唱、哭笑的秩序。只要我們讓這秩序引導營造,我們所造的,將成為「人心的森林與草原」。
學會紀律,然後捨棄它#
要洗去這些幻象、擺脫一切扭曲我們本性的人工秩序意象,我們必須:
- 先學會一種紀律,它教我們理解自身與環境之間的真實關係;
- 然後,當這紀律完成其工作、戳破我們所執著的幻象泡沫,我們便能放下這紀律,像自然那樣行動。
這就是建築的永恆之道:學會紀律——並捨棄它。(learning the discipline—and shedding it.)
它不是一個從外部強加於事物的方法,而是一個深藏於我們之中、只需被釋放的過程。造出美好建築的力量,早已存在於我們每個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