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組字母#
看看這兩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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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PCERHOB哪一組能組成更多英文單字?你幾乎立刻就有感覺——第二組,毫無疑問。你不需要真的去數,只是感覺到了。
這就是可得性捷思(availability heuristic) 的縮影:用「有多容易想到」來代替「實際上有多頻繁」。
Kahneman 和 Tversky 在 1970 年代研究這個現象時,定義它為:人們判斷一個類別的頻率或機率時,依據的是「相關例子浮現腦海的容易程度」。
重點: 可得性捷思本身不是錯誤——在大多數情況下,容易想到的事情確實更頻繁、更常見。問題在於,「容易想到」會被許多與頻率無關的因素影響,從而系統性地扭曲我們的判斷。
可得性偏誤的來源#
哪些因素讓某件事「更容易想到」,卻與它的真實頻率無關?
| 偏誤來源 | 說明 |
|---|---|
| 顯著性強的事件 | 名人離婚、政客醜聞容易吸引注意,讓人高估它的普遍性 |
| 戲劇性事件 | 飛機失事比車禍更令人印象深刻,即使車禍死亡人數遠高於空難 |
| 個人經驗與生動例子 | 親身遭遇的事比統計數字更容易浮現腦海 |
| 近期發生的事 | 剛看到路邊火災的你,會高估火災的發生頻率 |
每一個這樣的因素,都可能成為系統性偏誤的來源。
補充: 可得性捷思是 Kahneman 與 Tversky 共同研究的三大捷思之一(另外兩個是代表性捷思和定錨)。他們最初將其定義為一種刻意的問題解決策略,後來才確認它同時也是一種自動的 System 1 運作。
Schwarz 的關鍵實驗:6 個 vs. 12 個#
1991 年,德國心理學家 Norbert Schwarz 和同事做了一個優雅的實驗,揭示可得性捷思的核心機制。
受試者被分成兩組:
- A 組:列出 6 個 自己表現得自信的例子
- B 組:列出 12 個 自己表現得自信的例子
接著兩組都被問:「你有多自信?」
結果令人驚訝:A 組(列 6 個)認為自己更自信。
邏輯上你可能預期 B 組——他們提供了兩倍的「自信證據」——應該更自信。但事實相反。為什麼?
因為列 12 個例子很費力。B 組絞盡腦汁,感覺非常困難,而「費力感」本身被 System 1 解讀為信號:「我大概沒那麼自信,所以才想不出來。」
A 組列 6 個相對輕鬆,流暢的感覺讓 System 1 判斷:「這麼容易就想到了,我肯定挺自信的。」
重點: 真正影響判斷的不是提取的內容(你說了什麼),而是提取的感受(它有多容易)。可得性捷思測量的是提取的流暢度,而非真實數量。
「容易想到」勝過「想到了什麼」#
Schwarz 的發現顛覆了原本對可得性捷思的理解:我們以為人們在判斷頻率時,是在心中計算「我能想到幾個例子」——但實際上他們感受到的是「想到這些例子有多容易」。
這個區別帶來的實際含義非常廣泛:
- 列出「10 個理由」反而讓人對某件事評價更低(因為想 10 個很難)
- 要求人們列出更多「改善課程的方法」後,他們反而覺得課程更好
- 讓人回想更多「某品牌的優點」,反而可能讓他們更不喜歡那個品牌
這些都是「內容」與「流暢度」背道而馳時,流暢度勝出的案例。
什麼時候 System 2 會介入?#
可得性捷思是 System 1 的自動運作,但 System 2 有時會介入修正。研究發現,以下情況下人們更容易被提取流暢度影響(更依賴 System 1):
- 同時在做另一件費力的事
- 心情好(剛想到一件快樂的事)
- 在憂鬱量表上得分低
- 對某個主題是新手,而非專家
- 在直覺信心量表上得分高
- 被要求(或感覺)有權力
注意: 最後一個發現特別值得留意:Schwarz 的研究團隊發現,只要提醒人們「你現在很有權力」,就足以讓他們更依賴直覺、更少質疑自己的判斷。權力感強化了對可得性捷思的依賴。
日常對話中的應用#
「兩架飛機同時墜毀,她現在不敢搭飛機,改搭火車。這是可得性偏誤,風險其實沒變。」
「他低估室內空氣污染的風險,因為媒體很少報導。這是可得性效應,他應該去看統計數字。」
「她最近看了太多間諜電影,所以到處看到陰謀。」
「這位 CEO 連續幾次成功,所以失敗這件事不容易浮現她腦海。可得性偏誤讓她過度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