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傳來拉高的嗓門,你以為要吵架了,幾秒後卻爆出一陣大笑——你以為的爭吵,其實是熱烈的談話。你拍朋友一下、戳他一下,他知道你是友善的;但查理叔叔充滿愛意地捏小巴奇的臉頰,卻讓他痛,於是巴奇打定主意討厭查理叔叔。這些稍縱即逝的理解與誤解,都是**模式/框架(frame)**的問題。
什麼是模式#
模式的概念由貝特森(Gregory Bateson)發展而來。它是一種方式,用來顯示我們如何看待自己所說所做,同時判斷別人如何看待他們的言行。它是談話間接性的另一個面向:音高、口氣、語調、表情等細微訊號,會與我們說出的字句一起運作,把每句話框定為認真、開玩笑、揶揄、生氣、禮貌、無禮或反諷。
這些小而流動的模式,反映並創造出更大的模式,用來標示正在進行的活動:
- 框定為「提供資訊」的話語,促成更大的「教書」模式
- 揶揄與讚美可以是更大的「求愛」模式的一部分
- 提供意見則可能是「保護對方」的一環
我們說話的每一個環節,都在建立彼此關係的立足點(footing)。
以一個點餐的例子來看間接性如何同時就是模式。莫妮卡問傑伊:「我們該去哪裡吃飯?」他報了一家餐廳,結果東西很難吃。莫妮卡不悅地嘟囔,傑伊覺得被騙了:「妳怎麼不早說?」對莫妮卡而言,問對方想去哪,是展開一場協商的第一步——她期待傑伊也含糊回問、雙方逐步靠攏出共識;但傑伊報出餐廳名,只是拋出一個「建議」當協商起點,不是命令。她的協商從模糊往內收,他的協商從具體往外展,於是她始終沒機會說出想要什麼,怪他不在乎;他則覺得她不知道也不肯說自己要什麼。
關鍵在於:莫妮卡問話時,並不會舉牌寫著「問題:協商第一步」;傑伊報餐廳時,也不會掛出「建議:協商第一步」的布條。我們的話語不附「使用說明」,我們不會為每句話貼上模式的標籤——真要那樣做,每個字都得配上一整段的框定,甚至還要框定那段框定,無窮遞迴。
模式無以名之#
正因為模式的本質是間接發出訊號,一旦你去指名某個模式,就等於喚起了另一個模式。
如果父母對青春期的兒子說「我想跟你小聊一下」,他可能回「我又做錯什麼了?」——他預期的遠比「小聊」沉重,而真正的小聊只能在不被貼標籤時、順帶地發生。當一切順利時,模式在無人察覺、無人命名的情況下運作;一旦你得說出「我在跟你講話」「我在解釋給你聽」,你多半已經不只是講話或解釋,而是進入了不耐煩的狀態。
如果你去問別人「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這麼說是想幹嘛」,想逼對方指名自己的模式,他們很可能把你的提問聽成挑戰或批評,甚至反嗆:「什麼叫我什麼意思?!」
因為我們預期溝通會自行運轉,一旦質問對方的意圖,這動作本身就送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元訊息:我們之間缺乏融洽。
多數時候,說話者與聽者對「我們正在如何框定這場對話」大致有共識。艾瑞克(Eric)在電話裡突然罵「住手!」,雪莉(Shirley)並不生氣,因為她聽得出他不是在對她說話,而是在對啃地毯的狗說話——即使她看不見他望向哪裡,也能從聲音「望向」哪裡判斷出來。狗只能靠口氣和非語言訊號辨認模式,無法靠字義;所以當艾瑞克用南方腔示範「我都跟牠說『去撿那顆球!』」時,仍在耳邊的狗聽不懂「我都跟牠說」這個引號框定,直接把它當成邀請,滿屋子找東西來撿。
為什麼書寫容易失去模式#
人類也有辨認不出模式的時候,最典型的就是書寫。書寫用不上談話訊號,只好靠章節標題、轉折語、「總而言之」「首先」這類引導詞來標記模式的切換。說話時我們不需要這些標籤,因為音質本身就標示了模式的轉換——這也是為什麼讀對話逐字稿時,很難判斷某句話是怎麼被說出來的(這對仰賴「逐字」紀錄當證據的法律程序影響重大)。
一旦我們在腦中把話組好、再寫成文字,音高、節奏、語調全數流失,讓別人知道我們心意的模式也可能一併不見。這正是信件常被誤解的原因:字義清楚,讀者卻抓不到書寫者對這層意義、以及對收信人的態度——是疑惑、親暱、惱怒,還是揶揄?
延伸案例:「用文書處理算作弊」的玩笑
一位教授批改一位交情不錯的好學生的作業。學生守住了頁數限制,卻用極小字體的文書處理軟體塞進大量文字。教授在評語裡開玩笑寫道:「用文書處理軟體算是一種作弊。」
學生為此徹夜難眠,以為自己被認真指控作弊。若這句話當面說出,學生會從教授的微笑與友善看出那是玩笑,不是指控。
正因如此,事關重大時,許多人寧可打電話而不寫信、寧可當面談而不打電話——當你越想說清楚自己的心意,能用音質框定就多一分把握,再加上表情、手勢、姿態則更有把握。
延伸案例:錯過明示框定的災難
有些框定即使明說出來,聽者或讀者仍會錯過。
- 廣播劇的恐慌:當廣播電台測試緊急警報系統,必須非常明確地框定:「這是測試,這只是測試。」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在電台朗讀 H. G. 威爾斯的《世界大戰》時,許多晚一步收聽的人以為聽到的是真實的世界末日通報。若他們拿起的是一本書、翻到中間,就不會受驚,因為書本以實體把文字框定為虛構;廣播卻只能靠話語本身框定。
- 付費廣告的驚嚇:一名不常讀《紐約時報》的人在朋友家翻閱,忽然一臉驚慌:「這報紙讀了叫人不安。」原來他讀到一則預言世界末日將至的內容,卻沒注意到那一頁被方框框住、角落低調印著「付費廣告」。
模式的利用與濫用#
廣告商經常利用我們的框定習慣。早年電視的成藥廣告愛用穿白袍的男子播報產品的讚譽資訊——白袍、嚴肅神態、沉穩口吻,不必明說就把他框定為醫生、把資訊框定為科學可信。現代廣告更精細,不再直接讓演員扮醫生,卻用權威的嗓音,或用親切溫暖、彷彿把觀眾當自己人的語氣,達成類似的框定效果。
許多笑話也靠框定習慣取效:先引導出一條詮釋路線,結尾突然切換模式。那個帶著鞭子、宣稱能用半價把旅客「帶」到下一鎮的男人,讓一群人以為他把馬車停在轉角,走著走著才發現根本沒有馬車——「誰說有馬車了?我說我會帶你們到下一鎮,我正在帶啊。」鞭子替他完成了框定,而聽者要在結尾切換模式、重新詮釋「帶」的意思,這種模式的切換正是所謂「聽懂」了笑話。
笑話、廣告與騙局都刻意利用我們的框定習慣。但正因為框定是間接而非明示地進行,即使我們無意誤導,話語仍可能被誤解。
如同其他形式的間接性,框定既是溝通的盔甲,也是它柔軟的腹部。
立足點:關係如何被框定#
在公共場合,框定慣例的差異會造成誤會。「主流」美式慣例要求員工就算沒事也要看起來忙碌,某些文化風格卻要求人看起來「酷」——就算在忙也要顯得不忙。一位顧客走進郵局,見沒人排隊、櫃員也不忙(他自顧自哼歌、原地擺動、慢條斯理翻著紙),便對櫃員遲遲不招呼她感到惱火。其實櫃員正在做重要的事,做完就開心地為她服務——若他一開始擺出專注忙碌的樣子,她會先收到「我很忙」的元訊息,也就不會期待馬上被服務。
立足點是社會學家高夫曼(Erving Goffman)用的詞,指一種框定說話者「彼此關係」的模式。同一則資訊,可以用不同的立足點傳達,效果天差地別。
想像一個管理員不讓你進泳池。若他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想混進來?」,立足點是「我和制度對抗你」;若他說「我真希望能讓你進去,我也覺得這規定沒道理,但我不能違反規定」,立足點就變成「你和我一起對抗制度」。
安(Anne)在暴風雪癱瘓城市的隔天打電話到郵局,問還有沒有機會拿到限時信。接電話的人語帶輕蔑地連聲說「沒有,女士!」口氣彷彿這再明顯不過,安越聽越火。直到對方沒好氣地說:「郵局關了,我在這裡的唯一原因是我昨晚回不了家。」安的怒氣頓時消散:「喔,抱歉,謝謝你還願意接電話。」
安聽到有人接電話,就自動框定為「營業中」;對受困的郵務員而言,明顯的模式卻是「下班了」。那句「我昨晚回不了家」不只點破了他的模式,也把立足點從「不合作的員工」轉成了「人對人」。
延伸案例:換模式讓事情變糟——教訓的立足點
模式的轉換能讓事情變好,也能變壞。
一位教授到校內體育館游泳,發現忘了帶識別證,門口的學生工讀生不讓她進。她說明自己是教職員、常來游泳、同行的另一位教職員可以為她作證,工讀生仍堅持她最好再找找卡。她翻遍皮包無果,最後指出上次忘帶卡時,管理員只是把她的號碼輸入電腦。年輕人說他本來也要這麼做,但先讓她翻找一遍,她下次才會記得帶卡。
這把模式從「做我份內的工作」轉成了「給你一個教訓」。以彼此的角色差異來看,這個模式讓學生站上了對教授無禮的立足點。教授寫信投訴,館長卻回覆說他確信她誤解了學生的用意——學生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模式的力量與危險#
模式的力量在於它們檯面下運作。它們讓我們可以言此意彼,不必把心意說白,因此我們也能事後翻臉不認:或許真心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或反過來指責「你有什麼毛病?你在亂想。」這種當框定者的防禦好處,一旦輪到我們對別人設定的模式感到不舒服,就成了負擔——挑戰「一件事被如何框定」,遠比挑戰一句直接的陳述來得困難。
多數人都有股強烈衝動,順著框定的風向走;逆風改道既費力,又有把對話的船弄翻的風險。但要駕馭而非被吹著跑,有兩種主要辦法,兩者都靠「跨出模式之外」來改變模式:一是溝通中的溝通(metacommunicate),二是不談論它而直接改變模式。
打破模式:一場演講的教訓#
作者以親身經驗說明「留在模式裡」的衝動,以及跨出模式的兩種方式。她對著一大群聽眾演講,第一排一對夫妻不斷發表輕蔑的評論、拋出冗長刁難的問題,使她偏離講題,其言行的元訊息是:她說的一切既蠢又錯。
她用過去屢試不爽的工具去修正模式(reframing),想把批評性的問題重新框定為「不具破壞性」:保持冷靜、感謝提問者提出有趣觀點、藉回答談自己本來就想講的議題。但這些工具不夠牢靠,因為那對夫妻不肯配合她的修正——他們不止問一兩題、不舉手就喊話、對每個回答都長篇回應、還一路蓋過她想縮短他們發言的努力。她越被激怒,越拿他們開玩笑,最後以一段慷慨激昂、雄辯滔滔的論述回擊,講完像打完一場仗般精疲力竭卻慶幸勝出。
隔天早上她才明白自己處理得並不好,因為她始終留在對方設定的模式裡:一場把她和他們拉到眾人焦點的戰鬥。她每一次長篇回應,都在強化那個模式、鼓勵他們再開一炮。她該做的是打破模式——用溝通中的溝通直接談論正在發生的事,或不著痕跡地改變它。
溝通中的溝通#
溝通中的溝通是貝特森用來指「談論溝通」——也就是替模式命名——的詞。作者本可直言那些冗長的打斷讓她講不到準備好的重點,或坦白自己感覺被攻擊。她甚至能用演講的概念分析當下的互動:那位女士曾傾身抗議「只要你夠敏感,就看得出自己給人的印象,若和你的本意不符,你就會改變做法!」——作者大可反問她:妳此刻是否有意打斷演講、顯得無禮、讓我不快?妳注意到自己正給人這種印象嗎?妳認為自己是敏感的人嗎?
但點破他們行為的破壞性,會因為替戰鬥模式命名、把對峙攤開,反而強化了那個模式。談論自己的個人反應更會惡化它,把自己擺到與講者角色不相稱的脆弱位置。
溝通中的溝通會改變模式,卻也讓舊模式因為成為新模式(元溝通)的主題,而更具實質。溝通中的溝通本身就攜帶一個「涉入其中」的元訊息——就像打電話告訴某人你再也不想跟他說話。
另一種跨出模式的方式,是說:「這房間裡有七十五個人,你們已經問了很多問題,讓其他人也有機會吧。」這不替模式命名就改變了它。作者藉此重掌控制權,靠的不是在爭點上展示肌肉(「這場子我作主,你們很煩」),而是行使一個不相關的控制(讓大家都有機會提問);這種修正會擋下後續干擾、把這對夫妻挪離焦點,而這只是修正的副產品,不是它的重點。
以讚許之名的修正模式#
隔天,作者在一群心理治療師面前演講,模式卻以「讚許與支持」的面貌被改變。他們熱情擁抱她的主張,卻把她的想法用心理學術語重新框定,例如「我懂你的意思,他有敵意。」——但她的重點恰恰是:那個被誤當成敵意的行為,其實是另一種風格下善意的舉動。這份看似理解的表態,反而正是缺乏理解的證據。
更強的修正是這樣的:作者決定用前一晚的經驗來示範模式的概念,才剛講完發生了什麼、還沒開始分析,鄰座的治療師便伸手拍她的肩說「我們來角色扮演吧」——這個手勢把互動重新框定,把她變成病人、把治療師變成她的醫生!此時,溝通中的溝通會是說「嘿,我不是你的病人!」;不替模式命名而抗拒,則是說「等等,我還沒講完這些例子。」
若我們覺得讚美建立在一個不屬於我們的模式上,被讚美和被批評一樣令人挫折——就像〈Killing Me Softly〉裡的抱怨:「用他的話唱盡我的一生。」我們想用自己的話講自己的人生。被「幫忙」若建立起一個我們不自在的立足點,同樣令人挫折。被擁抱並不好受——如果那擁抱讓你喘不過氣。
修正模式作為貶低#
有時你被別人的話貶低了卻說不上為什麼,尤其當對方看似在說好聽話時。
瑪喬麗(Marjorie)離婚後不久,在聖誕假期去了倫敦一趟。她向朋友茱莉安和芭布道別時,芭布(Barb)充滿愛意地拍拍她的手臂、帶著微笑說:「妳不必大老遠跑去倫敦才能不在聖誕節孤單一人啊,明年妳可以來我們家過聖誕。」瑪喬麗道了謝,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她興奮的倫敦之旅,被重新框定為「為了不在假期孤單而做的可悲嘗試」。因為修正是透過看似慷慨的姿態完成的,她連反對的念頭都不敢有;即使有,也不會說出口,因為任何反對都會為這場迄今和諧的互動帶進爭執的味道。
這種溝通之所以令人困惑,是因為它是一種雙重束縛(double bind):訊息與元訊息互相衝突。
訊息說:「我們是你的朋友,我們希望你快樂。」元訊息卻說:「你這可憐蟲。」於是它讓你覺得自己真是個可憐蟲,也就相應地悲慘起來。
侮辱往往不在命題本身,而在它底下的假設——也就是框定。瑪喬麗提到成功的股票經紀人朋友卡洛琳要來住,蘇菲亞(Sophia)說「喔,太好了,妳可以趁機挖挖她的腦袋」,把一場同儕間的友好造訪,重新框定為「瑪喬麗有幸接受高人來訪」,貶低了她與朋友對等的地位。
延伸案例:慷慨的陷阱——被讓出的扇貝
一群朋友在餐廳吃飯,習慣互相嚐對方的菜。凱倫(Karen)給蘿拉(Laura)嚐了她的烤鴨,蘿拉也回敬自己的干貝,凱倫卻婉拒、還安慰地說:「妳的干貝沒幾個,妳自己留著吃。」蘿拉頓時覺得自己像隻豬,好像在獨吞自己的晚餐。
凱倫把拒絕框定為一種「寬宏大量」——尤其她剛給了鴨肉,更顯大方,彷彿她其實想嚐、卻甘願克制以免奪走蘿拉的份(也許她其實是在等蘿拉更堅持地再讓一次)。真正的寬宏應該是假裝不想要,好讓蘿拉毫無虧欠地吃完自己的干貝。
凱倫這種被拒絕方式框定出的「大方」,正是經典的「殉道母親」姿態(「別管我,我就坐在黑暗裡吧」)。這是個反諷的轉折:你想大方、卻又想要這份大方被記上一功——而為自己的大方邀功,就把對方的行為重新框定成「剝奪了你」。這未必是刻意的破壞,只要施加罪惡感的人想把自己的慷慨留下紀錄就夠了,修正對方行為只是那個模式的副產品。
守模式的人與破模式的人#
一男一女走在街上,一輛車同時到達路口。駕駛停下,揮手示意他們先過。這看似親切的舉動,某種意義上是不恰當地自我抬高:若有斑馬線,是法律而非駕駛的慷慨要求他讓行人先過;他揮手讓行,等於把一個外部界定好的情境攬成自己的功勞,正如凱倫把蘿拉自己的干貝變成她的「贈禮」。
這對男女如何回應這個修正?女子加快腳步趕緊過街;男子卻退後一步,揮手要車先走、自己等候。
- 女子的本能是接受駕駛設定的模式「我讓你們過」,於是加快腳步、以善意回報善意,盡量不讓駕駛久等。
- 男子的本能是抗拒駕駛的模式,換上自己的:「不,是我讓你先走。」
看似「有權先走」的人佔了上風,但那只是訊息層面。在元訊息層面,決定「誰先走」的人才佔上風,無論實際是誰走。
這正是為什麼許多女性並不因為被人扶著開門這類「禮遇」而感到被賦權:先過門的好處,遠不如「被一個因慷慨姿態而被框定為『路權仲裁者』的人授予過門權利」的壞處來得刺眼。
多數人傾向一味抗拒或一味順從模式:本能抗拒的人一被推就抵抗,本能順從的人一被推就退讓,我們更常照習慣反應,而非依情況反應。更好的做法是學會依情況決定順著模式走還是抗拒。第一步是察覺自己何時對所處的模式感到不舒服,並看懂正在框定它的說話方式;第二步是練習抗拒那個框定、或用不同的說話方式改變模式;某些情況下,甚至值得溝通中的溝通——直接談論那個模式,用不用「模式」這個詞都行。
模式是動態的#
模式不像畫框那樣靜止,而是不斷演變的詮釋路線、持續協商的立足點。此刻正在進行的框定,一部分為接下來的事設定了模式,一部分又是先前的框定所造成。我們此刻建立的立足點,總是被前一刻——乃至前一年——所建立的立足點所觸發。
在任何一刻,每個人都同時在回應別人、也在引發別人的反應。多數人只看見自己在回應對方,卻沒意識到對方所說的,可能正是對我們的反應。
溝通是一條連綿的河流,每件事都同時是回應與挑動、挑動與回應。我們在一支複雜的舞裡不停移動,舞步總在變化、卻由熟悉的步伐組成,由細微的元訊息隨時隨地框定當下正在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