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 年 9 月。本章是全書最戲劇性的「Goliath vs. David」對決——也是 Netflix 從求售變為決戰的轉折。

凌晨五點:搭 Vanna White 的私人飛機飛 Dallas#

Retreat 結束後不到 12 小時,Marc、Reed 與 Barry 已經坐在 Barry 的 BMW 上,朝 Santa Barbara 機場的 General Aviation 入口前進。

Marc 從來沒進過這個門。所謂「authority」在這個年代翻譯就是「money」。一進閘門,他低聲問 Reed:「Tail number 是什麼?」Reed 給了他那種「I can’t take you anywhere」的眼神(Marc 自己常給孩子的那種)。

為什麼要飛私人飛機?#

前晚 retreat 的酒酣耳熱中,Reed 換上紅格洋裝謝幕後,三人退到 Alisal 泳池邊野餐桌算數:

  • Blockbuster 要他們早上 11:30 在 Dallas 出現。
  • Dallas 是中部時間,等於太平洋時間 9:30。
  • 從 Santa Barbara 飛 Dallas 約 3.5 小時 + 機場時間 → 必須 5:00am 起飛
  • Santa Barbara 早上沒有 5am 直飛——「搞砸了。

Reed 攤手:「那就坐私人飛機。」Barry 在木桌上算成本:「至少 2 萬美元 round-trip」——Reed 穿著裙子說:

「Barry,這場會議我們等了好幾個月。我們今年預計要虧 5,000 萬美元。這次不管成不成,多 2 萬都不會有差。

Marc 補刀:「Barry,你們做財務的不是叫這 ‘rounding error’?」

Barry:「You guys are a piece of work.」

Vanna White 的飛機#

機艙比想像小,但每寸都是皮革與紫檀木——「像把 Steve Kahn 客廳折進飛機艙裡」。Reed 第一個搶下「money seat」(私人飛機愛好者也有 money seat,但它選的是最平穩、最安全、最舒服,不是音場)。

Barry 打趣告訴 Marc:「這架是 Vanna White 的——她不用時就出租。看來翻字母牌賺得比我想像多。Pretty cool, huh? Don’t get used to it.

行李清單:

  • Reed:一件折好的乾淨白 T 恤(在公事包裡)。
  • Marc:那件紮染 T 恤(昨天皮短褲不適合飛 Dallas)+ 黑色夾腳拖。
  • Barry:夏威夷襯衫(至少有扣子)。

Renaissance Tower:Goliath 的主場#

Dallas 機場到 Blockbuster 總部的時間因尖峰塞車被吃光,差點遲到。Renaissance Tower 是 Dallas 最高、最貴的建築——「沒有設計感、沒有玩心,純粹的不鏽鋼+玻璃方塊,唯一裝飾是建築正面的對角線 X**——這不是用來嬉戲的地方。**」

23 樓會議室:

  • Blockbuster 的電影海報全部用不鏽鋼框 + 戲院招牌風的燈泡圈裱好——「Marc 不禁低聲問 Reed:『這些東西多少錢?』」
  • 30 呎長保育級硬木會議桌 + 隱藏式電源接線;vs. Netflix 的 8 呎折疊桌 + 延長線突波保護器。
  • 整個 Dallas 城景一覽無遺;vs. Netflix 看出去是公園與垃圾車。
  • 「所以——基本上一樣嘛。」

Marc 在那個冷氣強勁的會議室、穿著短褲與紮染 T,已經感覺像 country mouse in big city。

認識 John Antioco:Goliath 的執行長#

  • John Antioco:Blockbuster CEO,知名「turnaround specialist」,曾翻轉 Circle K、Taco Bell、Pearle Vision。
  • 沒影視背景,但他擅長進入垂死連鎖企業:找到還有潛力的核心、激活士氣、把財務拉回獲利。
  • 進來時穿得隨意但昂貴——「他的樂福鞋大概比我的車貴。
  • 1999 Blockbuster IPO 募了 4.5 億美元現金,他現在是上市公司 CEO,姿態自信。

雙方手牌:

Netflix(負手)我們的牌
VC 退潮、口袋淺、被 dot-com 標籤拖累大家恨 Blockbuster——「managed dissatisfaction」是核心商模
對方剛 IPO 拿到 4.5 億現金、不需要 VC電影業也恨 Blockbuster——Ed Stead 把片商壓得很慘
在 Goliath 主場網路化是不可逆的歷史方向——Blockbuster 還沒準備好

Reed 的 Shit Sandwich#

Reed 跟 Marc 學的「shit sandwich」術,現在他用在 Antioco 身上——

第一片麵包:肯定 Blockbuster 的優勢——數千家自營與加盟店、上萬員工、近 2,000 萬活躍會員。(「他很機智地略過:很多用戶其實討厭它。」

中間夾肉:「但 Blockbuster 也有可以借助 Netflix 專業與市場地位的地方……我們應該結合:我們經營線上、你們專注實體,找協同效應。」

強調對方好處:用 Netflix 加速進入 DVD、低成本、Netflix 主攻片庫深度、Blockbuster 集中新片,提升庫存可用性與顧客滿意。

Netflix 的好處:使用 Blockbuster 的店內促銷與用戶資料庫。

第二片麵包:「就算我們不合併,光是兩家獨立公司合作就有極大互利空間。」

那個關鍵問題:「你們開多少?」#

Antioco 與 Stead 的反駁如預期:「dot-com hysteria 是過頭的炒作」、「Netflix 商模不可持續,會永遠燒現金」。Marc 與 Barry 接招幾回後,Stead 舉手

「If we were to buy you, what are you thinking? I mean, a number. What are we talking about here?

Barry 開始說準備好的話術:「我們參考近期的可比交易 ⋯⋯ROI 估算如果 Netflix rolled out to Blockbuster user base⋯⋯」

Marc 看見 Reed 在抖腿——他知道這是 Reed 失去耐心前的徵兆。

Reed 直接打斷:「Fifty million.」(5,000 萬美元。)

Barry 停下,看 Reed,雙手放回腿上,對 Antioco 與 Stead 笑了笑、聳肩——「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個微小的、致命的瞬間#

整場 pitch Marc 一直在觀察 Antioco——他久聞他的「移情大師」名聲:傾身、眼神接觸、慢慢點頭、用提問顯示自己在聽。

但 Reed 報出 5,000 萬那一秒,Marc 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a slight tension in his face. His earnest expression slightly unbalanced by a turning up at the corner of his mouth. It was tiny, involuntary, and vanished almost immediately.」

John Antioco is struggling not to laugh.

(他在拚命忍住不笑出來。)

會議從那一刻急轉直下。

私人飛機回程:沉默的高空#

回機場路上沒人說話,飛機上也是:

  • 早餐三明治、水果都沒動。
  • Vanna 提供的香檳沒開。
  • Reed 已經放下這場會議、在腦中跑下一個問題。
  • Barry 心算現金能撐多久、有沒有什麼財務魔術可變。
  • Marc 走在另一頻道——意識到完全不同的事。

「我們之前也卡過很多次,但 dot-com crash 不一樣。水源乾涸了,我們不能再期待源源不絕的 VC 錢。賣給 Blockbuster 看似是唯一的出路。

而 Goliath 不想買我們——他想把我們踩進土裡。

如果要活著從 crash 走出來,就只能靠自己了。我們得對未來無情聚焦,往內看。

父親常跟我說的話:『有時候唯一的出路是穿過去。』」

結尾的舉杯#

Marc 抓起一個空香檳杯,用塑膠湯匙敲它。Reed 睡眼惺忪抬頭,Barry 暫停心算看著他。

Marc 假裝舉杯:「Well, shit.

環顧荒謬的場景——Lear 機的皮革、Barry 飄逸的夏威夷襯衫、夠五口之家吃的水果盤——他笑了:

「Blockbuster doesn’t want us. So it’s obvious what we have to do now.」

(那是顯然的——他們不要我們,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也清楚了。)

「It looks like now we’re going to have to kick their 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