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 年 9 月,上線兩年半後。本章名稱即是 Marc 對當時 Netflix 處境的精準描述——訂閱起飛的速度太快,反而把公司燒乾

場景:Alisal Ranch 的第一次員工 Retreat#

「Alisal Ranch 不在世界盡頭——但你從那裡看得見世界盡頭。」位於 Santa Barbara 北上 30 英里、Solvang 東邊、單線道盡頭的 10,000 英畝加州山麓牧場。

「我不知道我們在想什麼,也不確定是誰決定的——但 2000 年 9 月,正當 dot-com 泡沫最後一絲空氣正在洩出時,我們選了 Alisal Ranch 開公司第一次 retreat。」

Retreat 前的盛況:表面風光#

「那年九月有很多事可以聊」:

  • 春季完成 Series E 5,000 萬美元募資,累計投資已超過 1 億美元。
  • Series E 每股近 10 美元,Marc 的紙上身價變得「absolutely obscene」(雖然賣不掉)。
  • 員工數突破 350,已遠超過 Marc 認得每個人的門檻。
  • 重要新血:Leslie Kilgore(從 Amazon 挖來當 CMO)、Ted Sarandos(負責內容收購)。
  • 用戶接近 20 萬付費訂戶,5,800 部 DVD,每月寄出 80 萬張光碟,倉庫存有超過 100 萬張。
  • Cinematch 推薦引擎大受用戶喜愛——「沒有什麼比塞滿電影的 queue 更能預測留存。

差點被推上市的「Portal」陷阱#

那年初創投像兀鷹一樣盤旋,Netflix 認真要 IPO:

  • 已選 Deutsche Bank 主辦。
  • 已找會計師查帳。
  • 已寫好 S-1(向 SEC 註冊聲明)。

1990 年代末的主流公式:「網站要當 portal——對所有人都重要的入口」。VC 告訴他們:要 IPO 就得 think big:

  • 加上電影上映時刻表。
  • 加上影評。
  • 找 Leonard Maltin(影評指南之王)寫月專欄。

Marc 隱隱覺得這是走向錯誤——「我們在追金額不是追使命」,但還是配合做了。

泡沫破裂#

3 月 Nasdaq 達到高點後一路下跌,4 月 14 日那一週崩跌 25%。**那一週正好是 Netflix 提交 S-1 的那一週。**Deutsche Bank 一直假裝樂觀,到了秋天 Marc 在 Carmel 與 Lorraine 散步購物時接到電話:「取消 IPO」——「我們那天什麼都沒買成。」

後見之明:「沒上市可能是發生在我們身上最幸運的事。」如果上了,會被綁在 portal 願景與不切實際的財報預期上——「Becoming a ‘movie portal’ was the complete opposite of the Canada Principle.

取消後 Netflix 安靜地把 portal 相關工作砍掉。

為什麼 Netflix 會「被成功淹沒」?#

Marc 用一段精確的單位經濟學說明:

Netflix 是有獲利模式的(每月 $19.99 訂閱,平均比成本貴 $4)——不像 Pets.com、Boo.com、Webvan 那樣根本沒有商模

但問題是 subscription 的現金流結構

  • 第一個月免費——所有獲取成本在「前面」一次付完。
  • 月費慢慢回流——一個月一個月地小額入帳。
  • 越成長就越缺現金:「新客的前期成本一次到位,但回收要等好幾個月。」

這就是「drowning in our own success」——成功越快,現金流越緊。

Dot-com 泡沫破後,VC 從「快得搞笑」變成「幾乎拿不到」。Netflix 因此進入「seek strategic alternatives」階段。

Marc 的 Silicon Valley 黑話翻譯:

  • leaving to spend more time with his family」=「我被開除了」。
  • this needs some wordsmithing」=「這寫得很爛要重寫」。
  • we decided to pivot」=「我們搞砸了」。
  • seek strategic alternatives」=「得快點把這玩意賣掉」。

失敗者的牆 vs. Netflix 的相對位置#

Marc 與 Reed 翻看 Fucked Company 網站(紀錄垮掉的 dot-com)解嘲——「我們本來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幾個指標性失敗:

  • Boo.com:6 個月燒掉 1.75 億美元。
  • Pets.com:上半年燒 1.5 億美元。
  • Webvan:股價從 $30 跌到 6 美分,燒掉近 10 億美元。
  • Drkoop.com:靠 82 歲退休前衛生局長 C. Everett Koop 名氣 IPO,沒一分營收,每季虧數千萬。
  • Kozmo.com:原本最讓 Netflix 害怕(一小時送達 DVD),結果燒光 2.8 億美元(含 Amazon 投的 6,000 萬)後也倒了。Netflix 反而擔心被「同類拖累」。

Goliath 與 David:要找 Blockbuster 賣身#

訂閱已上軌道,Netflix 不再是 1998 年那個 Amazon 願出 1,400–1,600 萬美元就會接的小公司。這次的買家應該是 Blockbuster

指標Netflix(2000)Blockbuster(2000)
年營收預計 5,000,000 美元預計 60 億美元
員工數35060,000
據點Los Gatos 一棟兩層樓辦公樓9,000 家門市

「他們是 Goliath,我們是 David。但電商是未來。如果 Blockbuster 想活下去,必須發展實體店替代方案——大公司面對 upstart 的標準動作就是『買掉它,省下開發成本,順便消滅競爭』。」

Reed 請 Barry McCarthy 動用人脈、VC 也在動關係——但到 retreat 為止,Blockbuster 完全沒回應

Alisal Retreat 的「Ranch Formal」嘉年華#

Marc 用一節展示這場 retreat 的文化建設意義(而不是商業議程)。

Marc 的行李清單#

- 兩條短褲
- 一件 Grateful Dead 背心
- 一件紮染 T 恤
- 一雙夾腳拖
- 一頂 Life Is Good 棒球帽(諷刺地戴,他討厭這牌子)
- 一副 Oakley 太陽眼鏡
- 三張 Harley Davidson 假紋身貼紙:
  - Harley logo
  - 火焰飛豬
  - 比基尼辣妹

為什麼貼假紋身?「I thought it would be funny.(這是我大多數行為的判準。)公司規定上班要穿衣服,所以沒人知道四十五歲的爸爸有沒有刺青——retreat 在泳池脫掉背心,看八卦怎麼飛。」

部門短劇大賽:Bring It On#

部門間的「短劇 throw-down」是高潮——演那年夏天當紅 DVD 的場景。Marc 選了 Kirsten Dunst 主演的 Bring It On(啦啦隊喜劇):

Netflix 全執行團隊穿啦啦隊服喊:

Brrr…, it’s cold in here! / There must be some Netflix in the AT-mosphere!

Reed Hastings 抓著兩個彩球;Marc 與 Ted Sarandos 演 East Compton 隊伍——do-rag、寬鬆球衣、垮褲、金鏈,唱當年神曲 Baha Men 的「Who Let the Dogs Out」。

Boris 的伏特加之夜#

晚宴主題「Ranch Formal」自由詮釋:Marc 穿德國皮短褲(lederhosen,不要問為什麼)、Reed 穿燕尾服配草帽、Kate Arnold 穿復古紅格洋裝。

平常不講話的 Boris 跟 bartender 要了一整瓶冰伏特加和一盤 shot 杯,沿桌問:「Are you een?」(俄式英文:are you in?)——

「許多人根本聽不懂他在問什麼,但因為一臉困惑沒拒絕,所以喝到了。Boris 不管別人怎麼回都自己乾。晚宴還沒結束他已經睡在野餐桌上。」

Marc 的歌唱秀#

Marc 站到長凳上敲空酒杯,用《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en》的旋律編了一首 Netflix 自嘲歌:

部分歌詞:

「Come join me friends and raise a glass to toast our newfound luck. / Each week from every member we now extract a buck.」

「Our engineers built Cinematch and boy it’s doing great. / Our customers all love how many movies they can rate. I doubt they’ll even notice / that we launched it two months late! / Or that porn’s always getting five stars.

(Marc 在書中註明:是真的——Reed 早期決定不上 hard-core 內容,但 2000 年仍租 soft-core porn——而且評分常常是滿星。)

Reed 與 Kate 換衣戲法#

Marc 唱到一半發現整個會場往另一邊看——穿紅格洋裝的不是 Kate,是 Reed。Reed 穿著 Kate 的洋裝,Kate 穿著 Reed 的燕尾服。

「Reed 平常不太喝,一年只醉一次,但醉就玩到底——他站到長凳上拉著裙擺鞠躬。笑到我快不能呼吸。

突如其來的命運敲門#

正當 Reed 拉著裙擺謝幕、整個會場擠著鬨笑時,Barry McCarthy 把 Marc 拉到走廊:

「That was Ed Stead on the phone.」(剛剛是 Blockbuster 的法務長打來。)

They want to see us. Tomorrow morning. In Dallas.

Barry 看著還在 retreat 大廳裡的 Reed:「This is gonna be some red-eye. I hope he has something to change into before the flight.」(這夜班機可有戲——希望他出發前換得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