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99 年秋,上線一年半後。
訂閱實驗:第一天 90% 成功率#
It worked.
第一天點擊橫幅廣告的人,90% 直接給了信用卡資料。Marc 原本預期 20%(即便有一個月免費試用、可隨時取消,把 16 位信用卡號交出去本來就不容易)。
而且這不是僥倖——隔天、再隔天,註冊率持續維持。
訂閱模式的註冊率是原來「à la carte 出租」的 4–5 倍。
團隊瘋狂趕工,要把承諾變成真的服務:滾動式序列出貨、自動定期扣款、可運作的 queue 系統。一週內,數據已強到團隊知道——這就是他們等的答案。
Marc 寫道,連他自己都最意外: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不可能的解。如果上線那天有人問我 Netflix 最終會長什麼樣,我絕對不會說『月訂閱服務』。即便給我三選一的單選題,我也只有 1/3 機率答對。」
一場關於「Nobody Knows Anything」的反思#
幾天後 Lorraine 帶孩子來 Los Gatos,Marc 與她坐在 Vasona Lake Park 的蒸汽小火車上談新數據。Lorraine 笑著承認:「我看來錯了齁,這個會起飛吧?」
Marc 引用了好萊塢編劇 William Goldman 的名言:
「Nobody. Knows. Anything.」
Why(書中說法):William Goldman(《Butch Cassidy》《The Princess Bride》《Misery》《Marathon Man》編劇,兩次奧斯卡得主)的名句——這三個字是理解整個好萊塢的鑰匙。
- Michael Cimino 拿過奧斯卡 + Christopher Walken 影帝 + 5,000 萬預算 = Heaven’s Gate(史上最大票房災難之一)。
- 第一次當導演 + 業餘演員 + 沒有腳本 + 5 萬美元預算 = The Blair Witch Project(最成功獨立製片之一,2.5 億票房)。
How to apply:「這不是控訴,是提醒、是鼓勵。如果沒人能事前知道哪個點子是好的、誰會成功——那任何點子都可能就是那個。你必須相信自己、測試自己、願意失敗。」
矽谷常見開場白「There are no bad ideas」——Marc 的修正:「There are bad ideas. But you don’t know an idea is bad until you’ve tried it.」(壞點子是存在的,但你不試就不知道。)
「Sometimes bad ideas have a way of becoming good ones.」(有時壞點子會變成好的。)
訂閱模式帶來的三個新問題#
1. 既有的 Toshiba/Sony 優惠券承諾#
幾十萬張「3 Free DVD Rentals」優惠券因為製造商供應鏈的延遲,會在未來幾年陸續流入市場。Marc 想用「免費一個月 Marquee 訂閱」替代那 3 張免費租片——但會被視為 bait-and-switch 嗎?
解法比預期容易:與大公司合作了一年、又有飆速成功的數據,Marc 不再是「請求改條件」,而是「告知商業模式更新」。最後 Sony 與 Toshiba 都接受了——「沒有人跳船」。
2. Negative Option 自動續扣#
Reed 強烈反對:「You can’t just charge people’s cards without asking them. It’s totally unethical.」
Marc 反駁:「這是業界常態。雜誌訂閱不就是這樣?」「Reed,他們同意把信用卡給我們、來換 100 美元的 DVD,這不會讓他們覺得奇怪。」
「Let’s just start from the assumption that everyone is going to like it.」
最後 Marc 贏了。第 4 週原本以為會湧入退訂潮,結果:
Suresh 還沒等 Marc 走到他桌邊就喊出數字:「他們在做!他們在讓我們扣!」
3. à la carte 出租要不要保留?#
低用量用戶很喜歡 à la carte,Marquee 卻在三個月內讓網站流量飆 300%。
The Canada Principle(加拿大原則)#
要不要兩種模式並行?Marc 用一個關鍵的內部原則回答這個問題:
The Canada Principle:Netflix 前 12 年只服務美國。理論上展開到加拿大很合理——距離近、規則容易、運費低,估計 +10% 營收。但他們沒做。理由:
- 看似簡單但實際必複雜:法語翻譯、加拿大幣(也叫 dollar 但不是同一種)、不同郵資、不同信封。
- 更重要:把同樣的人力、心力放回核心業務,回報遠超 10%。「擴張到加拿大是短期收益,會稀釋焦點。」
How to apply:當 Reed 提議停掉 à la carte 時,Marc 一開始反對;但意識到這跟半年前停掉 DVD 銷售本質一樣——applies The Canada Principle——就同意了。
「We were only diverting energy, money, and talent to a model we had outgrown.」
2000 年 2 月,Netflix 完全切換到 Marquee(月費 $19.99)——「Netflix 是 Marquee,Marquee 就是 Netflix」。
「Focus is an entrepreneur’s secret weapon.」一次次的 Netflix 故事都在重演同一件事——為了未來而捨棄部分過去——「有時這種強度的聚焦看起來像 ruthlessness(無情),但更接近 courage(勇氣)。」
物流的轉守為攻:隔日送達#
完全切到訂閱後,原本最大的弱點——送貨時間——立刻變成最大優勢:
- 不再是比 Blockbuster 慢好幾天,而是「已經有一疊片在你電視機上了」。
- 接近「movies on demand」。
- 想像場景:晚上看一片,早上上班路上投信箱,下午就收到下一片在路上的 email。
Tom Dillon 重整了 picking、packing、shipping 系統,並決定多片訂單也分開個別寄出——更便宜、更有效率。Marc 用米其林餐廳的 small-plates 風格類比:「聽起來像 chill 用餐哲學,其實對廚房更省事。」
詭異的數據:隔日送達 ≠ 留存率上升#
Marc 觀察到聖荷西用戶(隔日就到)與佛羅里達用戶(6–7 天才到)的留存率差不多。
Reed 認為「他們就是接受了較慢的物流」,可以省下蓋多倉庫的錢;但 Marc 不死心:
「Next-day delivery should move the needle. There has to be something we’re not seeing.」
Sacramento 隔日測試:派人開車跨城兩趟#
Tom Dillon 給的解法很 Tom:「別蓋倉庫——派人每晚從 Los Gatos 開到 Sacramento 郵局直接投遞」。
於是 Dan Jepson 每天清晨開廂型車到 Sacramento 取信、開回 Los Gatos 處理;下午再開回 Sacramento 投遞。連續幾個月。
Christina 一句話點破#
Marc 拿著 Sacramento 數據困惑:「我們又沒事先告訴客戶會隔日到——他們是怎麼直覺的?」
Christina 翻白眼:「Marc,no. You’re missing the forest for the trees. They’re telling their friends. It’s word-of-mouth advertising.」(你見樹不見林——他們在跟朋友推薦你。這是口碑行銷。)
隔日到貨不影響留存,影響的是「新註冊」。Sacramento 的滲透率最後逼近矽谷水準(早期採用者大本營)。
「Trust your gut, but also test it.」(相信直覺,但也測試直覺。)
「我們直覺隔日重要,但分析時眼界太窄沒看到 why。多做一個 outside-the-box 的測試,才印證並理解了原因。」
結論:隔日到貨會留下,但不能繼續靠開卡車——Tom Dillon 接手解決:「I’m on it.」
比配對演算法:從人工 landing pages 到 Cinematch#
Marc 真正最愛的電影:Doc Hollywood#
Marc 公開答案永遠是 Pulp Fiction——「電影宅與酷哥都會點頭」。但他真正最愛的是 1991 年的 Doc Hollywood——Michael J. Fox 演的傲慢整形外科醫師被判到南卡小鎮服務、最後愛上小鎮生活的喜劇。
「不是傑作。但它打中我——某種對單純生活、緊密人際關係、家鄉感的深層渴望。」
Netflix 的真正目標:「幫人找到他們會喜歡的電影」——不是被某種運送方式或產品形式綁住,因為「技術一變,那種公司就過時」。
「Neither the technology nor the delivery method mattered. What counted was seamlessly connecting our users with movies we knew they’d love.」
從手工 landing page 到 Reed 的 slot 提案#
最初 Christina 與內容團隊手工為各類型做專屬 landing page(thriller、Tom Cruise 等)——900 部時還可行,但 1999 年底已有近 5,000 部。
Reed 提案:
「Forget the landing pages. 設計一個首頁框架,有 4 個顯示電影的 slot;用 metadata(封面、片長、年份、簡介)填滿;建一個 50 部片的清單,讓系統隨機抽 4 部。或更好:定義『thriller』tag 讓系統從帶該 tag 的所有片中隨機選。」
Marc 一開始恨這個提案:「冷酷、電腦化、隨機——所有我們不想成為的東西。」
但今天的 Netflix 介面就是 Reed slot 結構的後代——只是選片不是隨機,而是經過複雜的演算法配對。
從 Amazon 的 Collaborative Filtering 學起#
Amazon 用「協同過濾」:你買扳手,就推薦其他「也買過扳手的人」買的東西。
但用「租片」做協同過濾有缺陷——你租過 Casablanca 不代表你喜歡 Casablanca。可能是租給太太的、租給小孩的、看完就丟的。
需要的是「評分系統」,不只是「行為紀錄」。
「五星評分」的爭議與設計#
Netflix 決定請用戶評分 1–5 星。看似簡單,但「為了那幾顆像素,我們吵了上百小時」:
- 可以給零顆星嗎?
- 半星選項?
- 顯示預測時要整數還是十分位?
- 何時跳出評分提示?元件要放哪?
最終策略:到處請用戶評分——進站時、寄回時、調整 queue 時。
「**租片的好處:你不需要租過才能評分。**理論上一個從沒租過 Netflix 的人也能評他看過的所有電影。而且——人們超愛被詢問意見,every one’s a critic。」
Cinematch:2000 年 2 月上線#
Reed 的團隊把品味預測整合進更廣的演算法(關鍵字、可用片數、庫存、單張片成本),2000 年 2 月以 Cinematch 之名上線。
一個讓人覺得既「比人更人」又「完全隱形」的推薦系統。
商業上的雙贏邏輯:新片昂貴——即便 Netflix 比 Blockbuster 多進 20 倍仍滿足不了所有需求;好的推薦能把用戶導向冷門但他們會喜愛的片,讓客戶開心、讓成本可控。
章末:Lennon 與 McCartney#
「Reed 與我在 1998 年 9 月達成 CEO/President 協議。一年內訂閱方案上線;一年半內它成為唯一租片方式;同時搭配重新設計的演算法網站。
這兩個關鍵創新足以證明我們做了對的決定。
我那邊的團隊湧出與用戶連結的創意,Reed 那邊則用銳利的 focus 把願景簡化執行。過去與未來、心與腦、Lennon 與 McCartney——Reed 與我是完美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