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98 年夏,上線後兩個月。

西雅圖之行:見 Bezos#

幾天前 Reed 接到 Amazon CFO Joy Covey 的電話,邀請他和 Marc 上西雅圖見 Jeff Bezos。她沒明說目的,但兩人立刻明白:

Bezos 在 1998 年初已經把 Amazon 從「網路書店」重新定位為「萬物商店」(everything store),下兩個目標就是音樂與影片。一旦 Amazon 開始賣 DVD,Netflix 必然被輾過。Bezos 又計畫用 IPO 募到的 5,400 萬美元做積極併購(make-or-buy 分析)。

結論:「Netflix 在 play 桌上了。

Marc 對此心情複雜:1998 年夏 Netflix 引擎才剛點火、開始有點速度,他不想就這樣交棒。但「Amazon 打電話來,你還是要接」。

「Adult Entertainment Center」與一塊「COLUMBIA」招牌#

Marc 與 Reed 走在一條像「skid row(流浪街)電影場景」的路上:

  • 滿地垃圾、玻璃碎片。
  • Liberty Loans 當鋪、Fair Hair 假髮店、ADULT ENTERTAINMENT CENTER。
  • 對街是公共衛生局針具交換中心,門口幾名打扮邋遢的年輕人聚在一起。

「Joy 說 1516 Second Avenue……」一棟褪色磚樓上有 COLUMBIA 招牌——進門才看到大廳壁上 AMAZON.COM 的字。

「樓梯翹起、櫃台亂塞 Amazon 紙箱、椅子配不成套、桌上玻璃壓著手寫電話分機表。」這就是 1998 年的 Amazon。Marc 形容:「讓 Netflix 那地毯髒髒的辦公室看起來像 IBM 的高層套房。」

認識 Joy Covey 與 Jeff Bezos#

Joy Covey(Amazon CFO)#

  • IQ 173;15 歲輟學去打包雜貨;考完 GED;2.5 年從 Cal State–Fresno 畢業。
  • 哈佛雙碩士(商學 + 法學)。
  • CPA 全美第二高分(將近 7 萬名考生)。Bezos 取笑「只有第二?」她回:「我沒讀書。
  • 12 個月前剛把 Amazon 推上市,說服懷疑的投資銀行家:一家不打算近期獲利的公司值 200 億美元。

Jeff Bezos#

  • 三十四歲,已經幾乎全禿、襯衫稍寬、脖子稍細——「像隻剛從殼裡探頭出來的烏龜」。
  • 標誌性的爆笑——「像 Barney Rubble(《摩登原始人》)那樣,He-huh-huh-huh-huh」。
  • 辦公桌全部用 4×4 木腳支撐回收的舊門板做成(door desks)。

Bezos 解釋 door desks:「這是一個刻意傳遞的訊息——錢只花在影響顧客的事情上。

Why(書中說法):他正在外租曾是 Seattle Pacific Medical Center 的整棟樓,因為「便宜、沒人要」。他著名的「two-pizza meeting」也是同一邏輯:兩張披薩餵不飽就是團隊太多人。

How to apply:Marc 說 Netflix 也是同樣作風——「我們連椅子都不提供。

Bezos 的人格混合:天才般的好奇 + 標誌性的書呆子味 + 「regret minimization framework(後悔最小化框架)」。手錶會自動接收 Fort Collins 國家原子鐘訊號每日校正 36 次;Star Trek 鐵粉,童年扮演時永遠是「企業號的電腦」。

兩個 CEO 一起回憶上線那天#

Marc 介紹 Netflix 給 Bezos 時,發現 Bezos 對其中一個細節特別興奮——那個進單就響的鈴

「That’s fantastic!我們也一模一樣!每次有訂單就響鈴。我得阻止大家衝去螢幕看是不是認識的客人。」

兩人交換 beta name 笑話:Kibble vs. Cadabra(Amazon 原始名稱,Bezos 喜歡它的 magic 感,但「聽起來太像 cadaver(屍體)」)。

1998 年的 Amazon 已有 600+ 員工、營收超過 1.5 億美元。但 Marc 看得出 Bezos 在懷念上線那種「更純粹、更興奮的時光」。

Reed 的不耐煩 vs. Marc 的回顧腦#

Reed 完全沒興趣聽往事——「他從不沉緬過去」,腳開始焦躁地抖動。最後他直接打斷:

We don’t need to go through all this.」(這些跟 Netflix 與 Amazon 怎麼合作有什麼關係?)

Marc 緩頰:「Reed,這顯然是一個收購談判,他們需要了解我們是誰。」Joy 也救場,把話題轉到 unit economics(單位經濟),Reed 馬上來勁、跟她跑數字。

「Low Eight Figures」:14–16 百萬美元的初探報價#

會議結尾 Joy 留下一句關鍵話:

「If we elect to continue down this path, we’re probably going to land somewhere in the low eight figures.」(如果我們繼續走,數字大約落在 low eight figures。)

翻譯:1,400 萬–1,600 萬美元。

對 Marc 來說(持股 30%)這是 12 個月工作換來的不錯回報——尤其老婆暗示也許該把孩子從私校拉出來、賣房、搬去蒙大拿。

對 Reed 來說(持股 70% 但投了 200 萬):

  • 他剛從 Pure Atria IPO 賺到大錢,已是「high-eight-figure guy」。
  • 對他遠遠不夠。

飛機上的關鍵對話:「該砍掉 DVD 銷售嗎?」#

回程的飛機上兩人討論利弊:

賣給 Amazon 的好處不賣的理由
解決最大難題:沒賺錢、無 scalable model我們有可運作的網站、聰明團隊、與製造商談成的合作
賣出後問題變大公司的(口袋深)已能找到幾乎所有市面上的 DVD
否則一定會被 Amazon 輾過仍有時間,現在還不是放棄時機

Reed 主動表態:「Marc,這個生意潛力很大,我認為它能比 Pure Atria 那筆交易賺更多。」

Marc 把握了這個時刻拋出他內心醞釀已久的提議——砍掉唯一賺錢的 DVD 銷售業務

理由:見了 Bezos 後更清楚——「我們在 DVD 零售絕對打不過 Amazon。」與其等死,不如專注於差異化(出租)。

Focus is imperative. Even when the thing you’re focusing on seems impossible. Especially then.」(聚焦是必要的——尤其當你聚焦的目標看似不可能時。)

Why(書中說法):在新創,把單一件事做對已經夠難,何況同時做許多件——尤其當這些事彼此干擾。

How to apply:Marc 提議放棄當下 99% 收入的銷售,全押 3% 收入的出租。Reed 形容這像「把所有蛋放進同一個籃子」,Marc 反駁「那就是確保不打破任何一顆蛋的唯一方法」。

兩人在飛機上來回討論到落地,才意識到他們其實已經做出決定——不賣。Reed 會禮貌地讓 Amazon 失望——「最好讓他們當朋友,不要當敵人。」

IVP 募資:Reed 的「光環」#

Amazon 之外,Marc 與 Reed 那夏天還忙著 Series B 募資。場景轉到 Sand Hill Road 的 IVP 總部停車場:

  • 募資目標:400 萬美元。
  • Marc 與 interim CFO Duane Mensinger 連熬三晚——「就算注一筆名義上的錢,公司也不一定能轉到獲利」。
  • Reed 在副駕第一次看 Marc 的數字,就看見 IVP 等等也會看見的問題:「沒有市場層面的劇變,這家公司活不下去。

Reed 點破:「這些數字不對 Marc。每一個新用戶帶進來的錢還不夠 cover 促銷成本——就像計程車跨州去接一筆 4 美元的車資。

CAC 的災難#

跟 Toshiba(3 次免費)、Sony(10 次免費 + 5 張免費 DVD)的合作雖然帶來新用戶,但每張免費租片連雙向運費、信封、人力、片源——約 $15。Sony 案更貴。

只有約 5% 的試用者真的回來租第二次

算數:要補貼 20 個免費用戶才換到 1 個付費客戶 → 每個付費客戶成本 $300。

這就是 CAC(Cost of Acquiring a Customer,獲客成本)——「念作 kack,也是你發現 CAC 巨大到收不回來時發出的聲音。」

Marc 在停車場慌了,Reed 要他打起來#

Reed:「Get your shit together, Marc.」說完關上車門。

簡報結果:IVP 對 Marc 的回答不滿意,但仍決定投資。

Marc 的反思:IVP 投的是 Reed,不是 Netflix。

「Reed 是 venture capitalist catnip(讓 VC 著迷的東西)。他用 Pure Atria 讓很多人賺到錢;他解過看似無解的問題。投資人知道:他做的事不可教、不可複製、幾乎不可解釋——他就是 has it。

偉大的創業者最後都做了不可能的事——Bezos、Jobs、Reed 都是。一個人做過一次後,再做一次的機率指數級提高。」

「Halcyon Days」這個詞的意思#

Marc 在這章後段做了非常重要的時間自省:

古希臘神話的 halcyon days(翠鳥日/黃金歲月)——傳說中每年有七天風平浪靜,讓翠鳥 Alcyone 安心產卵。

Netflix 的 halcyon days 大約從 1997 年夏到 1998 年夏,只有約 12 個月。Marc 寫書前以為是一年半到兩年,記憶把這段時光放大了。

那段時光被「銀行金庫的牆」保護著,沒有競爭、沒有外部壓力,只有:

  • 草坪椅、寒酸的耶誕派對。
  • Hobee’s 餐廳裡的爭吵。
  • 一個發臭、綠地毯、可以做夢的地方。

高峰時刻:Hallcrest Vineyards 公司野餐#

Marc 還記得 1998 年 6 月那場員工野餐:

  • 紅杉環繞的草地。
  • 野餐桌上滿是披薩,手裡是葡萄酒。
  • Luna(Marc 的黑色拉布拉多)和一群狗在草地上奔跑。
  • 孩子們互射 Super Soaker(水槍)。
  • 剛靠 Reed 募到 600 萬美元。
  • 工程師、網頁設計師加速進來,每月新增數千客戶。
  • Mitch Lowe 親手送 Marc 一個 「NETFLIX」客製車牌
  • Marc 一手拿 Pinot Noir,一手拿車牌,俯瞰山谷,心想:

You know, this is going pretty well.

章末:黃金歲月需要被風吹散#

「Halcyon days 的弔詭之處:你需要它們,但如果你想讓蛋孵化、讓鳥兒飛走,就需要一點風。

Netflix 之所以是今天的 Netflix——既需要那 12 個月的安全,也需要之後接踵而來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