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97 年秋冬,距離 Netflix 上線還有半年。
第一張支票:把點子變成公司#
對 Marc 死纏爛打數週後,Reed 終於簽下那張改變一切的支票(不知為何 Reed 一直拖著不簽)。Marc 用一段近乎電影分鏡式的描述呈現「拿到第一張投資支票」的心情:
- 反覆檢查金額、逗點、日期、簽名是否相符。
- 想換上有領子的襯衫、甚至打領帶,去 Santa Cruz 那家有閃亮金庫門的銀行存錢。
- 但 190 萬美元拿在手裡像是搶來的——索性就近找 Los Gatos 商場裡的銀行。
- 排隊時手心冒汗,反覆摸著口袋裡的支票。
- 期待行員會驚訝、低聲叫經理出來、把他帶到鋪波斯地毯的後室、倒香檳……
- 結果行員臉上毫無波瀾,例行公事地問:
「You want any cash back?」(要找零嗎?)
那張支票真正的意義是「從『沒有』變成『有』」——是把腦中的點子變成世界裡的公司的分水嶺。它不是錢,是「開始的能力」。
第一個辦公室:曾經是銀行的綠地毯大房間#
有了錢,團隊終於可以從 Best Western 會議室搬出。新址就在 Scotts Valley、Best Western 對街——一個毫不起眼的辦公園區:
- 同棟有牙醫、稅務律師、精神科醫師、驗光師。
- 大部分空間被新創輪流承租,景氣循環就是「進來、發展、倒閉、換下一家」。
- 入口花圃上演詭異的隱喻:花從來不是種出來的,是「買來盛開的花直接埋進土裡」,凋謝就拔掉換新的——「Plant, bloom, die, and be replaced.」與新創的命運如出一轍。
辦公室本身的特徵:
- 大開間、醜陋的綠地毯、原本是一家小銀行——走入式金庫的門還在,且開著。
- Marc 自然霸佔了角落辦公室(窗外是停車場與對面的 Wendy’s),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 整個辦公室裝潢花費:不到 1,000 美元——六七張外燴用的折疊桌、雜湊的餐廳椅(Marc 從自家儲藏室搜來的舊餐桌椅)。員工得自帶——好幾個人從家裡拖來海灘椅,沙還沒撥乾淨。
「我們的辦公室傳遞了一個明確訊息:這不是關於我們,是關於顧客。」
「沒有 Aeron 椅、沒有桌球桌、冰箱裡沒有 LaCroix。你不會因為辦公室漂亮才為我們工作,你來是因為想做有意義的事。」
錢花在哪裡?花在技術——一打 Dell 電腦、自己的伺服器(1997 年沒有雲)、自己拉線;延長線與乙太網路線像橘黑色的蛇盤踞辦公室,電線從天花板垂下像藤蔓。
同一時間:Marc 也買了一棟夢想之家#
公司搬家的同時,Marc 自家也面臨升級。他原本住在離辦公室步行 5 分鐘的小租屋,但三個小孩擠在裡面、靠近高速公路噪音惱人。十月時,Scotts Valley 山上一棟三層樓、50 英畝、曾是葡萄園與度假村的房子上市,接近 100 萬美元。
Marc 慌張打電話給身為房地產經紀人的母親請教,母親給了極關鍵的建議:
「If you want it, don’t try for a bargain and risk losing it. The anxiety of paying that much won’t last. But the enjoyment of living there will last forever. Go all in.」(如果真的想要,別為了砍價而冒失去的風險。為價錢焦慮的感覺很快就會消失,住進去的快樂卻會延續一生。全力下去。)
他照做了。但簽約那晚他坐在新家露台、看著孩子在紅杉樹影下追逐,心裡仍在問:「這是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如果公司倒了、DVD 賣不起來怎麼辦?
太太提醒的「我們以前做過一次了」#
Lorraine 提起新婚時的故事:兩人曾欠 1 萬美元、年薪都才 3 萬上下,靠記帳本記下每一筆——「牙膏 1.5 美元、火車站甜甜圈 75 美分」——一年內還完。每週只允許兩項奢侈:對街 Athens Pizza 的方形披薩、一箱 Schlitz 啤酒(喝完還要拿瓶子退錢)。
「我們做過一次,可以再做一次。」
Marc 的金錢觀:能花就花、能賣就賣#
- 他並非吝嗇——花錢是對父親那種「節儉到偏執」的反動。
- 矽谷景氣循環下,他相信「有錢的時候就要花,但要花在刀口上」。
- 在 Borland 經歷股票快速增值後,他從前輩 Doug Antone 那裡學到一句信條:
「Bulls make money. Bears make money. Pigs get slaughtered.」
(多頭賺錢,空頭也賺錢,貪心的豬被宰殺。)每一次有股票 vest,他就賣一些落袋為安。
那年秋天 Marc 平日工作、週末整理新家——拔藤蔓、清雜林、拖走前屋主十幾年沒搬走的死樹,腦中想的是「未來院子裡的果樹和葡萄」。
那個美好的日常#
這段在書中是節奏放慢的甜蜜段落:
- 早上幫 Lorraine 把孩子打點好上學。
- 3 分鐘車程,天氣好就走路上班。
- 一整天和自己挑來的人解決自己想出的問題。
- 對 Marc 這樣有 ADHD 與輕度 OCD 的人來說,「從來沒有比這更愉快的地方」。
早期創業 CEO 的甜蜜點:「公司小到每個人都得身兼多職,但又夠大到沒人需要戴一頂不適合自己的帽子。」
那年秋天的六大工作面#
第六章後半段條列出「上線前」團隊在處理的六大議題:
1. 設定辦公室基礎建設(Setting Up an Office)#
當你是大公司員工,你不會想到電話、印表機、訂書釘怎麼來;當你是 CEO,這些全是你的事。買電話、買電腦、拉線——還包括他從沒想過的決策:
- 辦公室幾天打掃一次?
- 鑰匙怎麼管理?
- 該用哪家銀行?
- HR 要外包嗎?
2. 補齊團隊(Building a Team)#
核心七人之外,他還拉了關鍵的幾位進來:
- Mitch Lowe:終於被說服來上班(每天通勤 90 分鐘——他自嘲是為了多聽幾段「總統傳記有聲書」)。Mitch 帶來了 rental 業務的整套 know-how 和片商人脈——但他太太還是覺得「That will never work」。
- Corey Bridges(Black Ops):Te 推薦的英文系出身高手,極擅長創造角色。他想出 Netflix 早期最重要的成長祕招——滲透 DVD 愛好者的論壇與 BBS,不亮明 Netflix 員工身分,扮成發燒友混入社群,慢慢把 Netflix 介紹給意見領袖。
- 工程:Suresh Kumar(Pure Atria 出身)與 Kho Braun(德國天才工程師,下午三、四點才來、清晨還在喝茶配燕麥棒)。Kho 一個晚上單槍匹馬把整個辦公室拉好線——「整段共事期我大概沒聽他講超過二十個字。」
3. 建立基礎文化(Building the Basics)#
「健康的新創文化來自創辦人本身的選擇與價值觀,不是來自精雕細琢的 mission statement 或委員會會議。文化是你做的事,不是你說的話。」
支票存進去後,Marc 必須做出第一批文化決策:
| 議題 | 答案 |
|---|---|
| 薪水 | 不高 |
| 福利 | 一定要 |
| 牙科保險 | 不給 |
每個早期員工都接受了減薪——換來的是大量股票選擇權。Marc 的桌上放一罐銀幣(從銀行拿四十枚一捲),每週 staff meeting 親手發給當週貢獻最多的人,幽默地說「Don’t spend it all in one place.」
4. 建立片庫(Building an Inventory)#
目標:全世界最完整的 DVD 收藏——這是 Netflix 對抗實體店的行銷武器。
- 受歡迎的片要囤多片,避免顧客租不到。
- 但《The Mighty Ducks 2》要訂幾片?早期沒有演算法——靠 Mitch Lowe 數十年的直覺。Mitch 嗅得出大片,也聞得出爛片。
- 1997 年 DVD 經銷商分散全美、規模小、聯絡困難;要湊齊一張存在的 DVD 經常要等好幾週。
- Jim Cook 把銀行金庫改成片庫管理空間——從電影宅囤積狂的地下室,慢慢長成一個井井有條、依字母與類型分類、新片獨立區的「小型出租店」。
5. 設計信封(Building a Mailer)#
關鍵到 Marc 會做夢都夢到信封:
- 不能再像 Reed 那次裸寄——要保護光碟在不可預測的州際郵件路途中安然抵達。
- 必須雙向使用:用同一個信封讓客戶寄回。
- 必須輕到能維持 first-class mail 等級——一旦掉到 fourth-class,成本上升、速度下降,商業模式就崩潰。
- 試了紙板、卡紙、牛皮紙、Tyvek、塑膠;各種尺寸、tab、泡棉墊片;數千個失敗品堆在辦公室桌上。
為什麼信封那麼關鍵?因為它是顧客與 Netflix 的第一個實體接觸點。如果光碟破損、遲到、刮傷、或客人不會用——整個產品就完蛋。
6. 從零打造網站(Building a Website)#
1997 年沒有 Squarespace、沒有 Stripe、沒有雲。所有東西都得自己造:
- 不只買伺服器空間,還要買伺服器本體。
- 不只買購物車模板,還要自己寫購物車的程式碼。
開發流程:
- 設計組(Marc 與 Christina)負責每頁畫面與互動。
- 工程組(Eric 帶領)忠實地把指令寫成程式。
- 工程師字面上理解需求,所以 Christina 一頁一頁手繪 wireframe,邊邊都是密密麻麻的互動註記,丟給 Eric,做完再來回修——「就這樣來回好幾個月。」
章末:地下室裡的那個男人#
在這密集的工作節奏裡,Marc 沒空焦慮:忘了還沒裝修完的新家、忘了兒子私立學校的學費單、忘了 Alexandre Balkanski 那句「This is sheet」。
「我覺得自己像我父親在地下室造火車。**我在問題與解法之間找到滿足。**我在地下室裡,一塊一塊地把東西做出來——知道有一天我得邀請所有人下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