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97 年初夏,距離 Netflix 上線還有十個月。

DVD:剛好出現的新格式#

VHS 郵寄此路不通後,團隊得知一個剛萌芽的新格式——DVD。

  • 1997 年以前,DVD 只在日本販售,美國連播放器都沒有。
  • 1997 年 3 月 1 日,DVD 播放機開始在美國試銷城市販售;3 月 19 日才有第一批片子上架,初登場的並非熱門新片,而是《熱帶雨林》、《動畫精選》、《非洲:賽倫蓋蒂》這類紀錄片。一週後 Warner Bros. 才一次釋出 32 個片名。
  • 中期業界共識:所有正在競爭的下一代影音格式都將採用 CD 大小(compact disc–sized) 的規格,避免重演 VHS 與 Betamax 的格式戰。

「CD 大小」就是讓 Marc 眼睛一亮的關鍵——比 VHS 小、比 VHS 輕,可以裝進標準商務信封,貼一張 32 美分郵票寄出。和 VHS 那笨重紙箱與昂貴的 UPS 運費完全是兩個世界。

DVD 的定價策略:可收藏品#

Christina 進一步調查發現,片商與製造商打算將 DVD 定位為「可收藏的消費品」:

  • 單價 15–25 美元——比 VHS 試圖榨取出租店利潤、把零售價拉到 75 美元的策略低得多。
  • 片商的盤算:用近似 CD 的價格促進個人購買,期待消費者像收藏專輯一樣收藏電影,繞過租片中介

對 Marc 等人來說,這個定價反而打開了出租郵寄的空間:

  • 進貨成本低(20 美元上下)。
  • 運費低(32 美分)。
  • 美國電影出租市場一年高達 80 億美元
  • VHS 仍是市場主流,DVD 出租市場短期內無人插足,有機會獨佔一段時間

VHS 郵寄已死,但 DVD 郵寄看起來真的可能成立——前提是 DVD 真能流行起來。這是一個有意識的賭注。

只剩一個問題:找不到 DVD 來測試#

Marc 和 Reed 連 DVD 都沒見過。Marc 在聖克魯茲市區 Lulu Carpenter’s 咖啡店向 Reed 推銷時,眼神看著對街那座氣派如教堂的 Santa Cruz 郵局,提了一個關鍵實驗:

「我們先寄一張 CD 給你家。如果碎了,這個點子就不可行;如果完好寄到,那你週二晚上至少還有東西聽。」

CD 與 DVD 物理規格相同,可以代替測試運送的破壞性。

著名的「粉紅信封實驗」#

兩人實驗的細節被書中精準保留:

  • 走到 Pacific Avenue 上的二手唱片行 Logos,買了一張二手的 Patsy Cline《Greatest Hits》。
  • 到 Paper Vision 文具店,覺得買一盒信封太蠢,於是買了一張畫著兩隻小狗的「HAPPY BIRTHDAY」生日卡——附粉紅信封。
  • Reed 在郵局內手寫地址,Marc 投幣買 32 美分郵票。
  • 把 CD 直接放入信封,貼郵票,封口、親一下信封求好運,投進「LOCAL MAIL ONLY」的投遞口。

隔天清晨:

  • Reed 在 Scotts Valley 的停車場拿出粉紅信封。
  • 裡面是一張完好無缺的 CD。
  • 「It came.」「Thank God.」

數月後揭曉的「偽陽性」#

幾個月後 Marc 親自參觀 Santa Cruz 郵局,才得知這次成功幾乎是運氣:

  •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台高速、暴力的自動分揀系統。
  • 實際上 「LOCAL MAIL ONLY」是手工分揀:直接從投遞口送到郵差的車上配送,過程意外溫柔且快速。
  • 任何寄到鎮外的郵件都會被卡車送到 San Jose 大型分揀中心——機器分揀,裸寄的 CD 幾乎必碎無疑

這就是統計上的「偽陽性」(false positive)。如果 Reed 住在 Los Gatos 或 Saratoga,或他們把信寄到 Marc 家在 Scotts Valley 而非 Reed 在 Santa Cruz 的住處——「整本書可能會關於洗髮精,而不是 Netflix。」

第一次有底氣談「點子是真的」#

CD 完整寄達後,Marc 與 Reed 心裡有底了:

  • 32 美分寄一張 DVD、20 美元一張的進貨成本——數字第一次站得住腳。
  • Christina 與 Te 原先的疑慮(送達時間、便利性)依舊存在,但**「先發優勢」可以彌補**:1997 年中全美 DVD 片名也才約 125 部,VHS 卻有上萬部。
  • DVD 播放機普及前,實體出租店根本不會碰 DVD,這給了 Netflix「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是城裡唯一玩家」的窗口期。

Te 補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如果店裡根本買不到 DVD,那他們就不會那麼介意等送貨。」這個觀察日後成為郵寄商業模式得以成立的核心理由之一。

1997 年的籌資現實:估值與稀釋的入門課#

接下來要解決的是錢。Marc 在書中花了一段做「籌資 101」——這也是全書極具教育價值的段落。

沒有 Squarespace 的年代#

  • 2010 年代初的小孩一個週末就能用 Squarespace + Stripe + AdSense + Optimizely 把產品上線測試。
  • 1997 年要做網站要自己僱工程師、買伺服器、自建金流、自己跑分析——「至少要六個月」。
  • 因此那年代「用一份 PowerPoint 就能募到 200 萬美元」是真實情境——你必須先用簡報賣點子。

點子值多少錢?估值(valuation)#

Marc 與 Reed 替還只有兩個人和一個想法的 Netflix 估值 300 萬美元(intellectual property)

  • 他們估計需要 200 萬美元才能起步:100 萬上線、100 萬撐到下一輪募資。
  • 天使投資人就是 Reed 本人——他即將離開矽谷投身教育界,仍想保留與創業圈的連結(Marc 形容那是「fear of missing out」)。

為什麼 Marc 不出錢?#

  • 第三個孩子 Hunter 剛出生。
  • 他要把幾乎所有清醒時間投進公司——「我的風險是時間,他的風險是錢」。
  • 他擔心如果自掏百萬,會限制自己日後敢做的「想像力跳躍」。

股權稀釋(dilution)的數學#

Marc 用最簡化的數字展示:

  • 公司估值 300 萬,發行 600 萬股,每股 0.5 美元。
  • Reed、Marc 各拿 300 萬股 → 各 50%
  • Reed 投資 200 萬,公司新發 400 萬股給他(不是賣現有股)。
  • 總股數變 1000 萬。Marc 仍持 300 萬 → 30%;Reed 持 700 萬 → 70%

「我寧願擁有一間有錢可花、有資金追求目標的公司的 30%,也不要擁有一間沒有現金的公司的 50%。」

如果想保住 50/50,可以走「pro rata(按比例跟投)」,但 Marc 沒那個口袋,也沒那個必要。

商業計畫的真實角色#

Marc 對「business plan」的態度很直接:

「No business plan survives a collision with a real customer.」(沒有任何商業計畫禁得起與真實客戶的碰撞。)

大多數商業計畫——詳細的 GTM、營收成本預測、市佔率假設——都是浪費時間。它們在公司開張的那一刻就過時了。

正確做法是:盡早讓點子與現實正面相撞。所以他與 Christina 把更多力氣花在白板上手繪每一頁網站——DVD 圖、簡介、訂購流程怎麼擺——而不是寫精美企劃書。

辦公室方面,他先盯上 Scotts Valley 家附近 Best Western 的會議室——250 美元一週。

招募的起點:Eric Meyer#

矽谷最稀缺的資源是技術人才。Reed 透過 Pure Atria 的人脈很快牽線了關鍵人物:

  • Eric Meyer:法籍、像隻活力旺盛的 Muppet 玩偶,當時在 KPMG 擔任資深職位,曾與 Reed 共事,後來成為 Netflix 第一任 CTO。

Marc 知道要把這種高薪、優秀的工程師拉進一個烏合之眾的新創需要費點功夫,但拿到電話那一刻就開始遊說。

章末:1997 年矽谷的速度與心情#

Marc 用兩組數字說明世界的變化速度:

  • 1995 年:全世界網站約 25,000 個,整本目錄不到一百頁
  • 1997 年 3 月:約 30 萬個網站。
  • 1997 年底:100 萬個網站,使用者數又是其百倍。

那是後來被人稱作「非理性繁榮」(irrational exuberance)的年代:

「興奮(exuberance)的部分我同意。但說到非理性?才不是。我們站在人類史上最具革命性技術的開端——興奮是完全理性的。我們就像走在劉易斯與克拉克遠征隊(Lewis and Clark)日記裡的拓荒者,眼前是一片未犁、未種的綠野,足以容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