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附錄將修辭學的技巧與概念分門別類,方便日常論辯時查閱。你不需要記住所有術語,只需記住:
- 設定你的目標 (goals) 與論證的時態 (tense)
- 思考你要強調的是人格 (character)、邏輯 (logic) 還是情感 (emotion)
- 確保時機 (time) 與媒介 (medium) 適合說服
準備演講或簡報時,請參考西塞羅的大綱:
- Introduction(引言)
- Narration(敘述)
- Division(分論)
- Proof(論證)
- Refutation(反駁)
- Conclusion(結論)
目標 (Goals)#
個人目標 (Personal Goal):你想從聽眾那裡得到什麼。
聽眾目標 (Audience Goals):
- 心情 (Mood):最容易改變的目標
- 想法 (Mind):比改變心情難一級
- 行動意願 (Willingness to Act):最困難的目標,需要情感投入與對行動的認同
議題控制 (Issue Control):掌握論證的核心議題。
- 指責 (Blame):涵蓋過去。亞里斯多德稱之為法庭修辭 (forensic),核心議題是有罪 (guilt) 與無辜 (innocence)
- 價值觀 (Values):在現在式中論辯。這是展示型修辭 (demonstrative),又稱部落修辭。核心議題是讚美 (praise) 與責備 (blame)
- 選擇 (Choice):面向未來。這是審議型修辭 (deliberative),即政治修辭。核心議題是有利的 (advantageous) ——什麼對聽眾最有利
人格訴求 (Ethos)#
以人格為基礎的論證——運用你或他人的聲譽作為論辯依據。演講時,塑造你的人格形象——或你希望聽眾認為你具有的形象。人格的三大要素是美德 (virtue)、實踐智慧 (practical wisdom) 和無私 (disinterest)。
得體 (Decorum)#
你符合聽眾對值得信賴的領導者之期望的能力。
| 技巧 | 說明 |
|---|---|
| 暗語修飾 (Code Grooming) | 使用聽眾特有的語言 |
| 身份策略 (Identity Strategy) | 讓聽眾認同某個行動,將選擇視為定義群體的一部分 |
| 反諷 (Irony) | 對外人說一件事,但只對你的群體透露真正含義 |
美德 (Virtue)#
表現出符合聽眾價值觀的形象。
| 技巧 | 說明 |
|---|---|
| 自誇 (Bragging) | 最直接、但效果最差的方式 |
| 借他人之口誇耀 (Witness Bragging) | 由第三方背書,越無私越好 |
| 策略性缺陷 (Tactical Flaw) | 故意展示的缺陷或錯誤,反而彰顯你的修辭美德 |
| 轉換立場 (Switching Sides) | 表現出一直支持當權者的樣子 |
| Eddie Haskell 策略 (Eddie Haskell Ploy) | 將支持投向不可避免的一方,以展示你的美德 |
| 不涉邏輯的價值觀 (Logic-Free Values) | 聚焦於個人的價值觀——用共識語言凝聚群體並獲得認同 |
實踐智慧 (Practical Wisdom)#
亞里斯多德稱之為 Phronesis,即街頭智慧。
| 技巧 | 說明 |
|---|---|
| 展示經驗 (Showing off experience) | - |
| 變通規則 (Bending the rules) | - |
| 顯得走中間路線 (Appearing to take the middle course) | - |
無私 (Disinterest)#
亞里斯多德稱之為 eunoia——表面上願意為更大的善犧牲自身利益。
| 技巧 | 說明 |
|---|---|
| 不情願的結論 (Reluctant Conclusion) | 表現出只因道理太過充分才達到此結論 |
| 個人犧牲 (Personal Sacrifice) | 聲稱這個選擇對聽眾的幫助大於對自己的幫助 |
| Dubitatio(假裝懷疑) | 對自己的修辭能力表現出懷疑 |
測謊器 (Liar Detector)#
判斷一個人可信度的技巧:
| 技巧 | 說明 |
|---|---|
| 需求測試 (Needs Test) | 說服者的需求是否符合你的需求? |
| 相當經驗 (Comparable Experience) | 說服者是否真的做過他所說的事? |
| 迴避問題 (Dodged Question) | 問誰從這個選擇中受益。如果得不到直接回答,別信任那個人的無私 |
| 「要看情況」過濾器 (“That Depends” Filter) | 說服者提供為你量身定做的方案,而非一刀切的選擇 |
| 「洞察」能力 (“Sussing” Ability) | 說服者能否直切要害? |
| 極端值 (Extremes) | 說服者如何描述對立論點?他的「中間路線」離你的有多近?極端分子偵測器:極端分子會將溫和的選擇描述為極端 |
| 美德標尺 (Virtue Yardstick) | 說服者能否在你價值觀的兩端之間找到甜蜜點? |
| 暗語免疫 (Code Inoculation) | 注意那些定義你所屬群體的術語,留意說服者何時使用它們 |
情感訴求 (Pathos)#
以情感為基礎的論證。Pathos 可以改變心情、讓聽眾更容易接受你的邏輯,並給予他們對你目標的情感投入。
同理心 (Sympathy)#
表達對聽眾情感的關切。
- 過度同情 (Oversympathizing):誇大同情可以讓聽眾對你想改變的情緒感到羞愧
信念 (Belief)#
亞里斯多德說這是情感的關鍵。
- 經驗 (Experience):引用聽眾自身的經驗,或在他們腦中植入一個過去式的信念
- 說故事 (Storytelling):給聽眾一個虛擬體驗
- 期望 (Expectation):讓聽眾期待好事或壞事,相應的情感就會隨之而來
音量控制 (Volume Control)#
低調處理一種情感,或逐漸增強它,讓聽眾能跟著你一起感受。
- 簡單語言 (Simple Speech):情緒激動時不要用華麗的語言
不預告情感 (Unannounced Emotion)#
避免提前向聽眾暗示你要製造的情緒,否則他們會抗拒。
被動語態 (Passive Voice)#
如果你想把聽眾的憤怒從某人身上轉移開,暗示事情是自然發生的。The chair got broken,而非 Pablo broke the chair。
反火 (Backfire)#
你可以事先過度表現某種情感,從而平息對方的情緒。這在你犯錯且想避免上級怒火時特別有效。
具說服力的情感 (Persuasive Emotions)#
| 情感 | 說明 |
|---|---|
| 憤怒 (Anger) | 最有效的激發行動方式之一,但持續時間短。貶低攻擊 (Belittlement Charge):攻擊對手貶低聽眾的慾望,亞里斯多德認為被貶低的聽眾是憤怒的聽眾 |
| 愛國心 (Patriotism) | 將選擇或行動與群體認同感連結 |
| 仿效 (Emulation) | 對榜樣的情感回應。你的 ethos 越強,聽眾越會模仿你 |
| 幽默 (Humor) | 一種可以增強 ethos 的好鎮靜劑。子類型:文雅幽默——利用文字或詞性做文章;機智——情境幽默;滑稽幽默——講笑話,相對無效的說服形式;打趣——俏皮的回答,在防守時最有效 |
修辭格 (Figures of Speech)#
個別修辭格請見詞彙表。以下是你可以自創修辭格的基本方法:
| 類型 | 說明 | 子類型 |
|---|---|---|
| 陳腔翻轉 (Cliche Twisting) | 利用陳腔濫調為你服務 | 字面解讀:將陳腔還原為字面意思,使其顯得荒謬;意外結尾:從常見說法開頭,但換個結尾;重新排列:調換陳腔中的文字順序 |
| 詞語互換 (Word Swap) | 改變正常用法和語法以產生效果 | 交錯句 (Chiasmus):交叉對句 |
| 兩面權衡 (Weighing Both Sides) | 比較或對照觀點以界定議題 | 二選一格 (dialysis):平等衡量雙方;對比格 (antithesis):偏向一方;變義格 (antistasis):以不同方式重複使用同一個詞 |
| 大聲編輯 (Editing Out Loud) | 打斷自己或對手以更正某事 | 自我更正格 (metanoia):讓你在看似公正的同時放大論點;重新定義格 (correctio):重複對手的語言並加以更正 |
| 聲量控制 (Volume Control) | 以修辭格放大或平息語調 | 反語低調 (Litotes):讓你顯得比對手更冷靜;層遞格 (Climax):連續短語中使用重疊字詞,形成修辭漸強 |
| 造詞 (Word Invention) | 從舊詞創造新詞或新義,讓你顯得聰明 | 動詞化 (anthimeria):將名詞變成動詞,反之亦然;「Like」格 (parelcon):剝離一個詞的含義,用作停頓或強調 |
邏輯訴求 (Logos)#
以邏輯為基礎的論證。人們喜歡認為所有論辯都應該只靠邏輯,但亞里斯多德說,在說服方面,理性演說也需要情感和人格。
演繹法 (Deduction)#
將一般原則應用於具體事務。
- 修辭三段論 (Enthymeme):包含演繹的邏輯小包裹。We should [choice], because [commonplace]。亞里斯多德把形式邏輯的三段論精簡,以共識取代普遍真理作為基礎
- 論據偵測器 (Proof Spotter):論據由例子或前提組成。前提通常以「因為」開頭,或暗示「因為」
- 共識 (Commonplace):任何可以作為聽眾濃縮公眾意見的陳腔、信念或價值觀。它是你論證的起點
- 碎碎念 (Babbling):聽眾重複某個詞或想法,通常揭示了一個共識
- 拒絕 (Rejection):另一個好的共識偵測器。聽眾拒絕你的論點時,通常會使用一個共識
- 共識標籤 (Commonplace Label):將共識應用到一個想法、提案或法案上,作為定義策略的一部分
歸納法 (Induction)#
以例子為基礎的論證,從具體到一般。
- 事實、比較、故事 (Fact, Comparison, Story):歸納邏輯中三種可用的例子
讓步 (Concession)#
利用對手自己的論點為你服務。
框架 (Framing)#
塑造論證的範圍。這是一個現代術語,在古典修辭學中找不到。
| 技巧 | 說明 |
|---|---|
| 框架策略 (Framing Strategy) | 1) 找出聽眾的共識;2) 廣泛定義議題,訴諸最廣泛聽眾的價值觀;3) 用未來式處理具體問題或選擇 |
| 定義策略 (Definition Strategy) | 控制論辯中使用的語言 |
| 術語替換 (Term Change) | 用你自己的語言取代對手的語言 |
| 重新定義 (Redefinition) | 接受對手的術語但改變其含義 |
| 定義柔術 (Definition Jujitsu) | 利用對手的語言攻擊他 |
| 定義柔道 (Definition Judo) | 使用與對手對比的術語,創造讓他難堪的語境 |
邏輯謬誤 (Logical Fallacies)#
偵測謬誤很重要,正如你應該發現任何針對你的說服策略。另一個理解謬誤邏輯的原因是:你自己可能也想使用它。
錯誤論據 (Bad Proof):論證的共識或原則不可接受,或例子不好。
| 謬誤 | 說明 |
|---|---|
| 錯誤類比 (False Comparison) | 兩件事相似,所以一定相同 |
| 全天然謬誤 (All Natural Fallacy) | 天然成分對你有益,所以任何標榜「天然」的都是健康的。又稱關聯謬誤 (Fallacy of Association) |
| 訴諸大眾 (Appeal to Popularity) | 別的小孩都可以做,為什麼我不行? |
| 倉促概括 (Hasty Generalization) | 用太少的例子做太廣泛的推論 |
| 曲解證據 (Misinterpreting the Evidence) | 以例外來證明規則 |
| 單位謬誤 (Unit Fallacy) | 混淆部分與整體 |
| 訴諸無知 (Fallacy of Ignorance) | 聲稱某事尚未被證明,所以一定是假的 |
錯誤結論 (Bad Conclusion):選擇太多或太少,或結論與論點無關。
| 謬誤 | 說明 |
|---|---|
| 多重問題 (Many Questions) | 將兩個或更多議題壓縮成一個 |
| 假兩難 (False Dilemma) | 實際有更多選擇時只給聽眾兩個 |
| 先例謬誤 (Fallacy of Antecedent) | 假設當下情境與過去類似情境完全相同 |
| 紅鯡魚 (Red Herring) | 引入不相關議題以分散注意力 |
| 稻草人 (Straw Man) | 設立一個更容易攻擊的不同議題 |
論據與結論斷裂 (Disconnect Between Proof and Conclusion):論據本身沒問題,但無法導出結論。
| 謬誤 | 說明 |
|---|---|
| 同義反覆 (Tautology) | 邏輯贅述;論據和結論是同一件事 |
| 歸謬法 (Reductio ad absurdum) | 將對手的選擇推向荒謬的極端 |
| 滑坡謬誤 (Slippery Slope) | 預測一個選擇會導致一連串可怕後果 |
| 後此故因此 (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 | 假設如果 A 在 B 之後發生,A 就是 B 的原因。作者稱之為公雞謬誤 (Chanticleer Fallacy) |
修辭犯規 (Rhetorical Fouls)#
阻止論辯達成共識的錯誤或故意行為:
| 犯規 | 說明 |
|---|---|
| 從未來轉換時態 (Switching Tenses Away from the Future) | 使用過去或現在式是可以的,但審議型論辯最終必須討論未來 |
| 頑固堅持規則 (Inflexible Insistence on the Rules) | 用上帝的聲音說話,拒絕聽取對方意見 |
| 羞辱 (Humiliation) | 只為貶低對方而非做出選擇的論辯 |
| 暗示 (Innuendo) | 用來貶低某人的反語形式,通過否認來植入想法 |
| 威脅 (Threatening) | 修辭學家稱之為 argumentum ad baculum——以棍棒論證。它剝奪了聽眾的選擇權 |
| 粗俗語言或符號 (Nasty Language or Signs) | - |
| 完全愚蠢 (Utter Stupidity) | - |
時機 (Kairos)#
羅馬人稱之為 occasio,即把握時機的藝術。Kairos 取決於時機 (timing) 和媒介 (medium)。
可說服時刻 (Persuadable Moment)#
聽眾最適合接受你論點的時刻。
| 技巧 | 說明 |
|---|---|
| 時刻偵測器 (Moment Spotter) | 不確定的心情和信念——當心智開始改變時——標誌著一個可說服的時刻 |
| 完美聽眾 (Perfect Audience) | 善於接受 (receptive)、專注 (attentive)、且對你有好感 (well disposed) |
| 更換聽眾 (Audience Change) | 如果目前的聽眾還沒準備好被說服,尋找另一群聽眾。這正是市場調查的核心 |
感官 (Senses)#
五感是選擇適當媒介的關鍵:
| 感官 | 修辭特性 |
|---|---|
| 視覺 (Sight) | 主要涉及 pathos 和 ethos |
| 聽覺 (Sound) | 最具邏輯性的感官 |
| 嗅覺、味覺、觸覺 (Smell, taste, touch) | 幾乎純粹是情感性的 |
演講術 (Speechmaking)#
構思 (Invention):演講的創作部分。其工具即 logos 的工具。
結構 (Arrangement):演講的組織。
- Introduction(引言)
- Narration(敘述)
- Proof(論證)
- Refutation(反駁)
- Conclusion(結論)
風格 (Style):使演講對聽眾有吸引力的用詞選擇。風格的五大美德:
- Proper Language(適當的語言)
- Clarity(清晰)
- Vividness(生動)
- Decorum(得體)
- Ornament(修飾)
記憶 (Memory):不看稿演講的能力。
表達 (Delivery):演講的實際呈現。
- 聲音 (Voice):要足夠讓全場聽到
- 手勢 (Gesture):即使在大型場地,眼睛也是關鍵,因為它們會帶動其他面部表情。正式演講中少用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