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an Agreeable Country#
修辭曾是美國建國的核心力量,但它的衰落使國家失去了一項珍貴的民主工具。審議式論證 (deliberative argument) 是政治的「大引力」(Great Attractor)——將極端拉向中間的力量。要恢復健康的民主,我們需要復興修辭教育,並在家庭中培養論辯的藝術。
我們失去了論辯的能力#
歐洲人的觀察#
作者在義大利和朋友吃飯的經歷揭示了一個文化差異:義大利人把論辯視為一種社交紐帶——幾個小時裡他們辯論政治、教育、地中海魚類、甚至美國人喝水的習慣。旁桌的人在看他們笑——是和他們一起笑,不是笑他們。
而在美國,人們迴避爭論。只有粗魯的人、瘋子,以及政客才會公開不同意。
修辭教育的衰落#
- 十九世紀中期之前,歐洲訪客還曾評論美國人多麼善於論辯
- 修辭曾經是教育的核心,特別是大學教育
- 1800 年代古典學失去人氣後,修辭教育逐漸消亡
- 學術界忘記了博雅教育 (liberal arts) 的本來目的:訓練領導力的菁英
作者指出,修辭對個人生活的力量已在本書中充分展示。但修辭最大的功用在於國家治理——這也是本書最後一章的重點。
修辭與美國建國#
國父們的修辭狂熱#
美國建國之父們對古希臘和古羅馬幾近癡迷:
- 住在仿古典神殿的房子裡,用拉丁文互相寫信,委託畫家畫他們穿托加袍的肖像
- 約翰・亞當斯 (John Adams) 自認是西塞羅 (Marcus Tullius Cicero) 的轉世。他每天朗誦西塞羅作為鍛鍊,說這「讓我的肺活量增加、精神振奮」
-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Alexander Hamilton) 用西塞羅的暱稱「Tully」簽署匿名文章
- 伏爾泰稱賓州領袖 John Dickinson 為西塞羅;John Marshall 稱華盛頓為西塞羅
- 仰慕者稱喬治・華盛頓為「Cato」——一位偉大的羅馬參議員。當他們封華盛頓為「國父」時,其實是引用了 Cato 對西塞羅的稱呼
- 派翠克・乃享利 (Patrick Henry) 被認為「打敗所有西塞羅」的人。他的名言「不自由,毋寧死」及其戲劇化的演出,就是修辭表達的極致
修辭對憲法的影響#
- 約翰・洛克 (John Locke) 是最能啟發建國者的現代哲學家,曾在牛津擔任修辭學教授
- 傑佛遜 (Jefferson) 在晚年將洛克、西塞羅和亞里斯多德並列為《獨立宣言》的靈感來源
- 進入 1700 年代的哈佛,考生必須證明精通西塞羅。約翰・傑伊 (John Jay) 進國王學院 (今哥倫比亞大學) 需要朗讀三篇西塞羅的演說
- 各殖民地的大學生舉辦辯論會,模仿英國輝格黨人辯論古希臘和古羅馬
革命時期的修辭實踐#
- 革命期間,觀眾湧入劇場觀看約瑟夫・艾迪生 (Joseph Addison) 的大熱劇作 Cato——劇情是一位高貴的民主人士對抗暴政,完全對應殖民者自身的處境
- 華盛頓多次觀看 Cato,在軍官威脅叛變時,他模仿劇中 Cato 的修辭技巧來平息叛亂
- 派翠克・乃享利的「不自由,毋寧死」台詞直接來自艾迪生的劇本
- 乃森・乃爾 (Nathan Hale) 臨終遺言「我唯一遺憾的是只有一條命可以為國犧牲」也是引用艾迪生
建國者的制度設計#
制衡與修辭#
建國者知道殺死古雅典民主和摧毀羅馬共和國的是派系主義 (factionalism)——經濟和社會階級之間的衝突。他們最恐懼的就是派系。
他們的解決方案依靠修辭:
- 新制度要「精煉和擴大」公眾意見,「透過一群被選出的公民來傳遞」——即受過修辭訓練的公民
- 這些「自然貴族」(natural aristocracy) 應是擁有最好博雅教育的人
- 「Liberal」(自由的)意為不依賴他人,而博雅學科 (liberal arts)——特別是修辭——正是為頂尖人才的晉升所設計
- 漢密爾頓解釋:國會應作為「審議團體」(deliberative body),修辭學家持有搖擺票,因為他們按定義是中立的
建國者們並不天真。他們知道政黨(他們稱之為「派系」)可能會「感染」共和國。但他們相信,透過制衡制度加上受修辭訓練的開明公民階層,可以化解派系危機。
實驗的失敗#
然而,建國者的古典教育未能阻止他們自己建立派系。聯邦黨和共和黨(後來的民主黨)各自崛起,互相阻撓。到 1807 年,漢密爾頓已經宣告這場實驗失敗。
1800 年代初期的政治分裂帶來了禮儀的徹底崩壞:
- 報紙充斥暴力的人身攻擊和政治性醜聞
- 社論甚至攻擊 Ben Franklin 和 George Washington
- 漢密爾頓所擔憂的「意外與暴力」——辱罵和人身攻擊——取代了審議
修辭的復興之路#
好修辭壓不住#
美國歷史上,每當「價值觀」主導政治辯論,審議就會崩潰,公民依照各自的信念選邊站,形成不可調和的部落。廢除奴隸制時的價值觀分裂最終導致了內戰。
當前的價值觀分裂雖不如當年嚴重,但部落正在形成。2005 年的研究發現,美國「壓倒性勝選郡」(landslide counties) 的數量自 1976 年以來翻倍——大多數美國人現在住在意識形態泡泡中。
部落心態的問題#
- 我們把不同意見外包給專業人士——律師、黨派打手、談話節目主持人
- 我們把怒罵和教條當成「論證」,但其實怒罵暴露的是論證的缺乏
- 紅藍美國的分裂並非因為一方有道德而另一方沒有,而是因為價值觀不能作為審議論證的唯一素材
當政客將道德議題政治化、將政治議題道德化時,你得到的不是論證,而是部落。幹細胞研究、墮胎、同性婚姻等議題被「真理」的非黑即白所掌控,而非論證的灰色地帶。
審議論證是「大引力」#
審議論證是政治的大引力——將極端拉向溫和軌道的力量:
- 關鍵在於佔據政治的共識中心 (Central Park of beliefs),讓它成為說服者自己的地盤
- 你不能把人拉到你的觀點——你必須走進他們信念的正中心
- 如果做不到,就調整目標——推動一個落在對方領地內、不那麼大步的行動
換句話說,你必須是有美德的 (virtuous)——亞里斯多德定義的美德:
關乎品格的事,與選擇有關,處於中庸之道。
感謝孩子們的爭辯#
復興修辭教育#
作者呼籲復興修辭教育:
- 在學校課程中加入修辭(羅馬人從七年級就開始)
- 高中和大學已經在增加修辭課程——AP 英語考試現在有修辭成分
- 大學中,修辭是成長最快的科目,由公立贈地大學領頭
- 甚至在哈佛,修辭課程也透過說明文寫作課程悄悄回歸
政治層面的行動#
- 談論政治時,運用所有學過的修辭技巧——代碼語言、情感工具——但專注於未來
- 要求候選人以「有利的」(advantageous) 為核心議題:什麼對選民最好?
- 質疑任何只是「堅持立場」的政客——「那你打算怎麼修路或教育我們的孩子?」
- 堅持要求領導人具備修辭美德——那些朝著黃金中庸之道前進的人
在家庭中培養修辭#
作者分享了自己在家庭中創造修辭環境的經驗:
- 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談論亞里斯多德和西塞羅、指出修辭手法
- 在餐桌上讓孩子贏得論辯
- 效果:孩子們開始自發地分析廣告和新聞中的修辭
- 在旅館看電視時,孩子們會和電視本身辯論:
- 「糖果為什麼會說話?」
- 「那個玩具在現實中一定沒那麼酷」
- 「一個會上廁所的娃娃?我有個弟弟就會這個」
這就像給孩子打了廣告免疫針。但當評論延伸到新聞和政治節目時,就需要偶爾請他們安靜了。
作者的結語:
隨著孩子長大、變得更有說服力,我發現自己輸掉的論辯越來越多。他們讓我抓狂。他們讓我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