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格（figures of speech）是預先包裝的智慧。它們治癒「樓梯靈感」（l’esprit de l’escalier）——那種離開後才想到妙語的遺憾。修辭格讓老套變得聰明，讓對話充滿節奏和趣味，並且加速你的說服力。

那些詭計多端的希臘人#

希臘人稱修辭格為「schemes」（手法），因為它們就是說服的小技巧和經驗法則。莎士比亞在文法學校背了超過兩百種，但基本的其實不難學。你已經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修辭格：

• 類比（analogy）：「我的愛像一顆櫻桃」
• 矛盾修辭（oxymoron）：「軍事情報」
• 反問（rhetorical question）
• 誇張（hyperbole）

三大類修辭格#

辭格：玩弄文字#

重複首詞（Anaphora）#

重複首詞是在句子或子句開頭重複相同的詞語。聖經《創世紀》第一卷中，每一節都以「And」開頭。《乾旱聖杯》的「聖手榴彈之書」就是對此的戲仿。

重複首詞在群眾面前的情感演說中效果最佳。「現在是行動的時候。現在是展示我們能力的時候。現在是糾正錯誤的時候！」

委婉說法（Coyness / accismus）#

「噢，你不該破費的」——如果你真心這麼說，那不是修辭格。但如果禮物是新 iPod，你那句「你不該破費」就是委婉說法：表面推辭，實為欣喜。

對話體（Dialogue / dialogismus）#

重複一段對話以達到修辭效果，為敘事增添真實感。《乾旱聖杯》中 Scott Evil 的那段對話就是經典範例。

替代稱呼（Speak-around / periphrasis）#

用描述替代名字。如 Rumpole 稱妻子為「She Who Must Be Obeyed」，查爾斯王子稱中國領導人為「那些令人髮指的老蠟像」。

多重套軛（Multiple Yoking / diazeugma）#

一個名詞配多個動詞，如冰球播報：「Labombier 拿到球，過了兩個後衛，射門…偏了…再射，進球！」

多重套軛讓你在一對一論辯中快速出擊，用一連串動作壓倒對手。

慣用語（Idiom）#

將詞語以不可分割的方式組合，產生獨立的意義。「the whole ball of wax」「Greek to me」「catch my drift」——仔細聆聽對話中的慣用語，它們是絕佳的密碼詞。好的銷售員會回應你使用的慣用語。

轉義：替換意義#

抓住陳詞濫調，扭轉它#

如果對手使用慣用語或陳詞濫調，你可以透過扭轉表達來贏得聽明聽眾的心。陳詞濫調是絕佳的資源——它們讓修辭世界運轉——但你必須用即時智慧來改造它們。

方法一：照字面理解#

對手：「我們不要把馬車放在馬的前面。」 你：「不，我們可以試試更快的東西。」

對手：「我們不要把嬰兒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你：「不，直接拔掉塞子就好。」

照字面理解陳詞濫調會產生驚人的效果——你在同意對手的同時反駁了他。

方法二：加上出人意料的結尾（Paraprosdokian）#

接受對手的陳詞濫調，然後刻意搞砸它：

朋友：「那本書太精彩了，讓人愛不釋手。」 你：「當然，前提是你喜歡讀死人的書。」

Oscar Wilde 的經典：「一個人必須有石頭做的心，才能讀小 Nell 之死而不笑出來。」

方法三：照字面反轉陳詞濫調#

對手：「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你：「那隻蟲歸你了。」

尤達技巧：交錯語序（Chiasmus）#

你也可以透過調換詞語順序來改造陳詞濫調。

Oscar Wilde：「工作是飲酒階級的詛咒。」（原句：Drink is the curse of the working class.）

交錯語序（chiasmus）是最有效的修辭格之一，它呈現概念的鏡像，透過反向重播來反駁對手的觀點。甘迺迪取了一個共識——「國家最近為我做了什麼？」——然後反轉它：

「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麼。」

交錯語序的多種用途#

1. 反駁對手論點：翻轉對手的論述

   你：「問題不是我們是否在欺騙政府，而是政府是否在欺騙我們。」

2. 改變詞義：反轉子句，改變一個詞的意義

   Knut Rockne：「When the going gets tough, the tough get going.」

3. 為生日賀卡增添幽默：

   正面：什麼派對適合 Bob 的生日？ 內頁：那種他穿著生日禮服的派對。

在簡報中，選一個反對你立場的商業陳詞濫調，用交錯語序翻轉它：「與其和鯊魚一起游泳，不如讓鯊魚想和我們一起游泳。」

邱吉爾的節奏感：並列修辭#

對比（Dialysis）與對照（Antithesis）#

在嚴肅論辯中，你最需要的是意格——最簡單的是把兩個觀點並列比較。

對比（dialysis）簡潔地將兩個論點並排權衡，提供明確的二選一：

Cindy Sheehan：「你為什麼有時間接待捐款人，卻沒有時間接待我？」

對照（antithesis）將一個論點與另一個論點做對比，更為公允：

拳擊裁判：「這個角落…另一個角落…」

並列修辭和平行結構——像是在秤兩顆李子，一顆成熟一顆未熟——能在家庭和辦公室中清楚呈現選擇。

自我更正（Correction / epergesis）#

大聲自我編輯，假裝打斷自己，在句子中間更正某些內容，讓你看起來重視公平和準確，同時層層加碼：

沒有更正：「昨晚在派對上看你跳舞，我從來沒這麼尷尬過。」 有更正：「我從來沒像昨晚那麼尷尬過。不，其實，我確實那麼尷尬過——上次我們一起參加派對的時候。」

否是句（No-Yes Sentence / dialysis）#

重複對手的詞加上「不」，再接一個更好的新詞：

朋友：「他看起來像個真正的神射手。」 你：「射手，不。狙擊手，是。」

同事：「她說他們在用新系統。」 你：「系統化的，是。新的，不。」

降溫與升溫#

反面肯定（Litotes）#

透過否定其反面來表達觀點，結果是一種反諷式的低調陳述：

O.J. Simpson：「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健康。」

反面肯定能讓你顯得比對手更理性，在人人都用誇張法的時代尤其有效。

女兒：「我去上學了。掰。」 父親（沒有反面肯定）：「你穿成那樣哪裡都別想去。」 父親（有反面肯定）：「你穿得不太適合這個角色。」

高潮法（Climax / anadiplosis）#

用上一個子句的最後部分開始下一個子句，層層遞進：

Ben Franklin：「小小的忽略可能帶來大大的傷害…因為少了一顆釘子，丟了一塊蹄鐵；因為少了一塊蹄鐵，丟了一匹馬；因為少了一匹馬，丟了一個騎兵。」

Joaquin Phoenix 在《乾旱門士》：「他們叫你去見：一個成為奴隸的將軍；一個成為角鬥士的奴隸；一個反抗皇帝的角鬥士。」

高潮法可以像金字塔一樣層層堆疊，引導不警覺的聽眾一步步滑入滑坡謬誤。Supreme Court 大法官 Clarence Thomas 在法學院演講中就用了這招：「如果你說謊，你就會欺騙；如果你欺騙，你就會偷竊；如果你偷竊，你就會殺人。」

讚美「Like」：發明新詞#

動詞化（Verbing / anthimeria）#

將名詞變成動詞，或反過來。莎士比亞是動詞化大師，他用此法創造了「bet」「compromise」「negotiate」「torture」等詞。在平均人的詞彙量只有 700 的時代，莎士比亞的詞彙量超過 21,000。

你：「下一組投影片詳細展示了我們的策略——細節多到你可能看不清圖表上的字。但別試著全部讀完。我放上去只是為了給你大局觀。這是一種我稱之為 PowerPointillism 的技巧。」

修辭性的「Like」（parelcon）#

「Like」表面上是無意義的填充詞，但實際上有多重修辭功能：

1. 免責聲明：「他就像是說『你瘋了嗎？』」（以下引述僅為大致內容）
2. 反諷距離：「他說了那個，但不一定代表我的看法」
3. 暫停與強調：像音樂中的休止符，為關鍵詞製造空間

本章工具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