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下來，還是往前走？職業生涯何去何從？〉和〈為什麼企業離職率高？為什麼二代不想接班？〉兩篇文章中，我從員工的角度談了「離職」這件事情。這篇文章就來談談在就業路上或許會碰到的另外一種情況：裁員。舉例來說，惠普在二 ○ 一八年六月宣布，將在二 ○ 一九會計年度結束前裁減四千五百至五千名員工，約占員工總數的一 ○％。
一九九二年底，我趁著去美國矽谷惠普總部開會，順便前往在美國矽谷創業的台灣人所成立的「玉山科技協會」拜訪，並且做了一場演講，為會員們介紹中國大陸的市場情況。在演講完之後的聚餐中，我與主辦單位閒聊，問了一個問題：「玉山科技協會如何招收會員？如何擴大組織？」主辦單位的回覆完全出我意料之外，甚至令我腦洞大開。註 6
裁員：「立竿見影」的手段#
當美國經濟不景氣，或是某些大企業的財務表現不理想時，最常見的解決辦法就是裁員。雖然裁員時必須付出一筆可觀的遣散費，但後續節省下來的費用卻相當可觀，足以協助企業渡過難關。這也印證了「人是最主要的費用來源」（people is the major cost driver）的說法。在我服務過的美商公司中，計算一個人的使用成本時，通常會以全年薪酬乘以二．五到三倍的方式來計算。
對於短期內改善獲利，「節流」永遠比「開源」來得有效，所以無論東西方企業，都將裁員當作「方便法門」，以便立竿見影。這種現象反映出了幾個事實：
- 組織是個有機體，稍不注意就會迅速長大，造成冗員充斥。
- 部門主管習慣當好人，沒有財務概念、不負財務責任，放任組織擴充。
- 職務權力與人數掛勾：對在組織中擔任管理職的經理人而言，職務權力（job scope）與部門人數掛勾，使得主管必須僱用更多員工，才能讓身價水漲船高。
- 高層的策略錯誤，造成的後果卻由基層員工來承擔。
早期「不裁員」的惠普#
一九八 ○ 年代我在惠普台灣工作時，也經歷過經濟不景氣的年代。當時惠普公司秉持著「不裁員」的經營原則，採取基層員工減薪五％、高層主管減薪一 ○％的做法，來渡過財務難關。
惠普認為，經濟大環境難免起起伏伏，遇到了低谷要想辦法渡過，但是低谷之後，迎來的一定是復甦的高峰。如果在經濟低谷時採取裁員的手段，那麼面對隨後而來的成長高峰，又得去引進大批的人才。在這種人員巨幅變動的時候，包括遣散費、員工士氣、招聘費用、培訓費用、生產力的損失、效率的降低等，都造成了巨大的隱形成本。更糟糕的是，當面對景氣恢復所帶來的商機時，往往因為人員和資源的不足，無法滿足客戶的需求，進而失去了成長的機會。
因此，惠普在得到員工的共識與支持之後，決定採取全員減薪、共渡難關的做法，來取代一般企業慣用的裁員措施。可惜的是，隨著公司幾次的分拆，這個優良的惠普傳統已經不復存在了。
返校念書、韜光養晦#
每當經濟不景氣、大企業裁員時，不能公開的潛規則就是：母語不是英語的、溝通比較困難的、學歷高的、薪酬高的員工，很容易就會成為裁員對象。
早期到美國留學的台灣人，大多符合這些裁員的條件，於是大批的美籍台裔就面臨了中年失業的危機。這些留學生經歷過台灣苦難成長的年代，背負著全家人的期望來到美國讀書、工作、定居，一般都是非常刻苦耐勞、非常節儉地過日子。在被裁員又找不到工作的情況下，稍有積蓄的就乾脆再回學校多念個學位，再增加一點專業。企管碩士當然是首選，此外，也有多修一些其他碩、博士學位的。
我認識一位朋友，擁有兩個博士和三個碩士學位，都是在這種「被離職」和「裁員」的情況下，有時帶職進修、有時全職念書而完成的。在談到他與旁人不同的學經歷時，他往往歸咎於求職不順或命運不好，才會經常碰到這種狀況。殊不知，當他的學位讀得越多、學歷越高的時候，反而成了經常被裁員的對象。
逼上梁山、艱苦創業#
被裁員之後，如果不想再回到學校念書，又找不到工作，怎麼辦呢？於是許多美籍台裔只好被迫自己創業。
由於平日有點積蓄，大部分又都是從事研發工作，有一些技術底子，所以他們在高科技領域比較容易創業。這些被「逼上梁山」的創業家，就紛紛加入了矽谷的玉山科技協會，以瞭解市場情況、拓展人脈、學習創業經驗、尋找合作夥伴和各種商機。
於是形成了一個怪現象：經濟越不景氣時，玉山科技協會的會員數增加得越快。
如何降低裁員的衝擊？#
中年失業是非常悲慘的情況，尤其是過了五十歲之後，要找工作十分困難。我曾經為幾位五十多歲的朋友介紹工作，都以失敗收場。
在台灣經濟不景氣的今天，企業裁員時有所聞，雖說員工的命運往往不能操之在己，但是只要平日有準備，還是能夠把衝擊降到最低。
攻擊是最好的防守#
當企業陷入財務危機時，與其被無預警地裁員，不如在事發前努力工作，爭取自己不被列入裁員的名單上。
面對裁員，主動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
通常裁員的優先次序排列如下（有可能依個別狀況而改變）：
- 派遣人員或約聘人員；
- 績效考核排名在末段；
- 所屬部門績效不佳；
- 職能或行政部門；
- 中階主管；
- 正在留職停薪或請長假的人；
- 派駐海外的人；
- 薪資高的人。
而擔任以下職能，或是具有這些經驗的，比較不會被列入裁員名單：
- 能開疆闢土、攻城掠地的人；
- 能創新變革的人；
- 能轉型升級的人。
另外一個重點，就是要和部門主管、高階主管保持良好關係，因為名單的審核大權就在這些人手上。
未雨綢繆#
除了以上的重點，就業者還可以採取以下措施，把裁員的衝擊降到最低。
- 瞭解產業、企業的表現：如果有機會轉換跑道，要知道哪個產業、哪幾家企業應該是首選。
- 爬出黑洞、安裝天線、延伸觸角：許多就業者平時埋首於工作之中，對於新的科技、趨勢、產業的變化漠不關心，總以為天下太平，裁員的事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一旦被裁員，就立刻手足無措。因此，平時就要從知識和科技的黑洞爬出來，廣建人脈，如同天線般接收新訊息，並且把觸角延伸至相關的產業鏈上下游。
- 透過社群建立個人品牌：在社群網路高度連結的今天，以學習、分享為目標加入社群，透過參加論壇、座談會、演講分享，除了增加能見度之外，也建立個人品牌、樹立專業形象。這些做法都會對個人價值產生積極提升的作用。
- 不要拒絕獵頭公司的接觸：加入領英（LinkedIn），結識人力資源顧問和獵頭公司，將個人學經歷資料投放在各種公開的人才資料庫裡，抱著「不成也無妨」（nothing to lose）的心態，與主動前來接觸的獵頭公司碰面，瞭解產業動態和市場行情。
- 斜槓化：職涯之路要越走越寬廣，不要越走越窄，要勇於接受跨領域、跨專業的挑戰與任務。每完成一樣工作，就多了一條斜槓，機會就越來越多，路就越走越寬廣。
結論#
要創業或就業？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條條大路通羅馬，一個成功的人，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會殊途同歸。如果選擇了就業，走專業經理人的路，就難免會碰上主動離職或被裁員的情況。平常做好應變的準備，即使真的碰到裁員，也可以將對自己職業生涯的衝擊降到最低，甚至還可以藉機衝破逆境，使自己更加強大。
不抱怨、不氣餒，以正面的心態接受裁員的結果，或許這正是人生逆轉勝的轉折點。
註 6：編注：「腦洞大開」原是大陸的網路流行語，意指令人大開眼界，到了超乎想像、瞠目結舌、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