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講述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 TI）二 ○○ 八年新執行長李察．譚普頓（Richard Templeton）再次改變企業使命與經營方針，透過透徹了解產業風向改善體質與結構，讓公司逐漸攀升，在二 ○ 一七年繳出最精采的成績單。

德州儀器從一九九六年開始第一次變革。據內部統計，一九九六到二 ○ 一二年間共併購了三十三家公司、賣掉十八個事業部，大部分發生在延吉布斯擔任執行長與董事長的期間（1996–2008）。由於出售了沒有競爭力的事業、併購了有技術但營收不大的小企業，整體營收不增反降；但調整後的淨利從一九九八年的四．五億美元，一路升到二 ○○○ 年的三 ○．六億美元，股價隨之飆漲，市值營收比首次突破 500％。

網路泡沫破滅的衝擊#

二 ○○○ 年美國出現經濟衰退，罪魁禍首正是網路泡沫化：道瓊工業平均指數（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在該年四月十三日暴跌六百二十八點，6％ 市值瞬間蒸發。下半年，美國結束了長達十年的高速成長；二 ○○ 一年的九一一事件再次重創信心，加速經濟下滑。受創最大的，除了網路公司，就是思科這類數位通訊公司與半導體產業。

半導體屬上游零組件，泡沫化有滯延效應，直到二 ○○ 一年才發酵。即使是德州儀器、意法半導體（STMicroelectronics）等底子深厚的公司，也在二 ○○ 一年第三季出現虧損。當時我的直屬老闆、執行副總裁兼半導體事業部總裁譚普頓說了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天底下沒有任何東西，會比一座閒置不用的十二吋晶圓廠更昂貴。」——營收下滑、產能閒置，正是虧損的主因。

關於譚普頓#

延吉布斯的職涯中一直有一位得力助手，也是他一路培養的接班人——譚普頓。

譚普頓一九五九年生於紐約近郊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父親是 IBM 工程師、母親是小學老師。一九八 ○ 年從聯合學院（Union College）電機工程系畢業後直接加入德州儀器，擔任半導體產品業務工程師，受延吉布斯賞識、一路跟隨晉升，一九九六年六月成為資深副總裁兼半導體事業部總裁。二 ○○ 四年五月接任執行長，二 ○○ 八年四月延吉布斯再把董事長交給他、完全退休——從此開啟譚普頓的時代。

德州儀器的第二次變革#

網路泡沫後，德州儀器股價從九十多美元跌至最低十幾美元。雖靠行動通訊與手機產業，半導體營收在二 ○○ 五年回到一百二十億美元、營業利益達二十八億美元，但延吉布斯與譚普頓很快了解到：手機進入紅海已不可避免。

行動網路的後手機時代，迎來的是物聯網——智能穿戴、智慧家庭、智慧城市、智慧工廠、服務機器人、無人機、無人駕駛汽車等「物」多不勝數。

此時回頭看德州儀器一九九六年的使命「成為網路社會數位解決方案的全球領導者」，會發現：由於終端設備種類繁多，全面性的「數位解決方案」變成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景。

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

我們生活的真實世界裡，聲、光、影、溫度、震動等訊號都是類比（analog）形式，容易受雜訊影響而失真、難以處理保存。人類發明數位技術克服這些困難、創造了虛擬世界與智慧產品，但所有虛擬世界的產品最終仍要回到真實世界，消費者才能感受、體驗。

半導體產品可分兩大類：

  • 數位晶片：處理、運算、儲存數據。
  • 類比晶片：用在數位與類比訊號之間的轉換、放大、發射、傳遞。
為什麼類比晶片毛利反而更高？

數位晶片由電晶體開關（俗稱「0 與 1」）構成，IC 設計時容易複製、模組化，且隨製程進步體積不斷縮小，於是有了「摩爾定律」。但這也讓數位晶片運算速度提升、成本下降、產品生命週期越來越短；投入廠商越來越多、毛利越來越低、研發投入越來越高，對德州儀器越來越沒有吸引力。

反之，真實世界的類比訊號源千變萬化、複雜度遠高於「0 與 1」，產品種類繁多且難以取代，因此不受摩爾定律制約（更小的類比晶片未必更好）。類比線路設計難度特別高，一旦完成，工程師都不願再改，所以產品生命週期特別長。也因此，類比晶片市場規模雖不如數位，毛利率卻高得多。

新的企業使命#

譚普頓二 ○○ 八年四月接手後，推出新使命：

隨著每一個晶片的產生，我們正在改變世界。我們的類比和嵌入式處理產品，帶動了電子產品在各行各業的發展，同時也使世界更加聰明、安全、環保、健康，並為我們的生活增添更多樂趣。

用四個問題檢驗：

  1. 產品：類比和嵌入式處理產品；
  2. 客戶：各行各業的電子產品廠商；
  3. 主要增值活動：生產晶片；
  4. 主要貢獻：使世界更聰明、安全、環保、健康，並為生活增添樂趣。

譚普頓的挑戰#

新使命指出了變革方向——不只技術、產品，連營收獲利結構都要調整。寫起來容易，執行卻有許多困難：

  • 退出無線通訊與手機市場：隨著諾基亞、摩托羅拉、索尼愛立信的衰退，德州儀器只是順勢而為，這任務不算太難。
  • 擴大類比晶片產品線、建立全球領導地位：這是相當大的挑戰。二 ○ 一一年九月，譚普頓做了一個賭注很大的決定——以六十五億美元、78％ 溢價併購國家半導體（National Semiconductor）。此案當時轟動業界、許多人不看好，卻為德州儀器帶來了豐富的類比晶片產品線。

成功變革的成果#

正確的策略、強力的執行、員工的信心、客戶的支持，使這次變革帶來空前成功：

  • 二 ○ 一七年營收一百五十億美元，其中一百億來自類比、三十五億來自嵌入式處理器。
  • 德州儀器成為全球最大類比晶片供應商，市占率高達 27％。
  • 毛利率高達 64％、營業利益率 41％、自由現金流量（free cash flow）達四十七億美元。
  • 二 ○ 一七年底市值一千一百億美元，市值營收比達 730％，比二 ○○○ 年還高。

結論#

希望這幾篇記述德州儀器變革的文章，能為台灣半導體產業帶來啟發——畢竟台灣在全球半導體領域也占有重要一席。此刻，我耳邊彷彿又響起譚普頓二 ○○ 一年底所說的話：「我們將度過這個難關，而且更加強大。」

自由現金流量：公司可自由運用的現金流量，即營運所得現金流量減去維持營運所需的資本支出與稅金後的餘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