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讀一本書,是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經營企業正好相反——我們必須先把「最後一頁」寫好,然後盡全力從第一頁做起,直到達成我們寫下的最後一頁。
一九九六年,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 TI)遭遇亂流:先是半導體價格崩跌、淨利大幅下滑,接著董事長兼執行長詹金斯驟然離世,董事會的兩位副董事長只好接手挑選董事長與執行長。
董事會推選曾任西南貝爾通訊(SBC Communications)集團總裁、時任德州儀器獨立董事的詹姆士.亞當斯(James R. Adams)擔任董事長;同時一致通過,大膽拔擢年僅四十三歲的半導體事業群總裁延吉布斯(Tomas Engibous)擔任執行長。
在當年的高科技業,德州儀器被公認非常保守謹慎。前執行長詹金斯是位處事圓融的好好先生;新任的延吉布斯則性格迥異:企圖心旺盛、高度自信、決策果斷、目標導向、強力領導。
如前篇所述,延吉布斯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請第三方顧問做十年財務診斷,用數據說服其他事業部總裁賣掉事業部,把德州儀器轉型為專注半導體的跨國大企業。
新的企業使命#
組織變革後,延吉布斯提出新使命:
成為網路社會數位解決方案的全球領導者。
用四個問題檢驗:
- 產品:數位解決方案;
- 客戶:網路社會;
- 主要增值活動:成為;
- 主要貢獻:全球領導者。
這短短十八個中文字,卻包含了許多科技趨勢與重要策略。延吉布斯認為網路時代已到、未來是數位化世界,萬物都將被網路連結,所以半導體客戶將需要「數位解決方案」。德州儀器不僅要從多角化集團轉型為聚焦半導體的企業,更要整合半導體、軟體與系統,成為提供數位解決方案的全球領導者。
在增值活動上,德州儀器用了「成為」(become)而非傳統的「研發、製造、行銷」。核心意義在於:必須採取各種手段(whatever it takes)——剝離(divest)不符新使命的事業、併購或策略投資,同時引進新使命所需的外部技術、軟體、產品與系統。
歷史上著名的願景#
對使命與願景,我有自己的看法。使命畢竟是一段文字、感覺較硬,在激勵人心上不夠強烈,因此需要「願景」來補足:
「願景」就是「使命」達成的那一天,我們所能看到的、生動活潑的、你我都在內的那一幅景象。
願景需要被「描述」,描述得好就能感動人心、極具說服力。歷史上有兩個常被商學院引用的願景案例:
兩個經典願景:登月與「我有一個夢」
「我們決定上月球!」:一九六二年九月十二日,美國總統甘迺迪(John F. Kennedy)在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演講中說「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當時美國面臨蘇聯太空計畫領先、人心惶惶,甘迺迪設定「十年內登陸月球」的願景,大大鼓舞了民心士氣。雖然他一九六三年遇刺身亡,願景卻在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阿波羅十一號(Apollo 11)登月那一刻實現。
「我有一個夢想」:一九六三年八月二十八日,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發表「I Have a Dream」演說,「我有一個夢想」不斷重複出現。這場演講促成國會隔年通過《一九六四年民權法案》,宣告種族隔離與歧視違法,金恩博士的願景得以實現,同年他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德州儀器的新願景#
延吉布斯在推出新使命時,也向全體員工溝通了使命達成時的願景:
我們期望,在未來的世界,每一個位元、每一個傳送的訊息,以及每一幅投影的圖像,都有德州儀器技術的參與。
德州儀器於是專注半導體,並在數位訊號處理與數位光學處理(digital light processor)技術上領先全球。如今在網際網路與行動網路時代,回頭看這段願景,是不是彷彿生動地出現在眼前、碰觸到我們每個人的工作、生活、學習與娛樂?
結論#
任何組織的變革,都要從一位強而有力、能掌握科技趨勢、預見未來的領導人開始。國際電話電報公司(ITT)前執行長哈洛德.季寧(Harold Geneen)在《季寧談管理》(Managing,1984)中說:「讀書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經營企業正好相反——必須先把最後一頁寫好,再盡全力從第一頁做起。」而企業使命與願景,就是經營者為企業寫下的「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