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每個國家的文化各不相同，但和政府打交道的方法與規則卻大同小異。那麼，就讓我們用象形文字的聯想，來談談「為官之道」與「為商之道」。

我在一九八八年離開台灣，展開海外派駐專業經理人的生涯。我的聘雇地（home country）最早是台灣，一九九二年換成美國，二 ○○ 七年又轉回台灣，直到二 ○ 一二年中退休，前後長達二十五年。這段期間我過著海外浪人似的生活，搬了六次家，沒有一間房子是自己的、都是租的。許多有類似經歷的跨國專業經理人都自嘲是「國際公民」。

這二十五年裡，我所到之處都要和當地政府打交道，因工作需要而拜訪過的各國總統就有六位。中國文字起源於象形，非常有趣且形象化，以下就讓我用中國文字來談這個題目。

官商溝通#

如圖 18-1 所示：先在左邊寫個「官」字、右邊寫個「商」字，在「官」字兩個口的中間水平畫一橫線、向右延伸到「商」字。這幅圖文的象形意思，就是官與商坐在同一張會議桌上溝通，那條橫線就是會議桌。

• 橫線上方：官字有一個「口」、商字有一個「立」——也就是說，在公開檯面上，商家只能立正站好，聽當官的說話。
• 橫線下方：在不公開的檯面下，官、商各有一個「口」，就可以開始溝通交流了。

為什麼官商之間有許多密室協商或黑箱作業？因為許多政府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必須針對不同企業量身訂製——這和雙方的談判籌碼與能力有關，無法變成一套通則。檯面上，為商的要給為官的「面子」；檯面下，為官的要給為商的「裡子」。但如果做官的以權謀私，就變成官商勾結了。

官與「管」#

俗話說「不怕官，只怕管」，又說「閻王易見，小鬼難纏」。這裡的「官」或「閻王」，通常指政府的高層領導；「管」或「小鬼」，指政府的主管機關。這用在大企業的組織架構上也說得通。

我的經驗是：級別越高的政府領導或企業高層，嘴巴越鬆、越容易答應請求；但一到主管機關或執行部門，各種理由、藉口、阻擾就出現了。即使有高層承諾，也往往辦不成事——其中既有「公」的原因，也有「私」的原因。

因此跟政府打交道，上上下下都必須打點、擺平，別以為有了高層的雞毛當令箭就能暢行無阻。

在圖 18-2 中，我們把「管」和「商」寫在一起。這和圖 18-1 的「官商」有什麼不同？差別在於：「管」字是手裡拿著一根竹棒的「官」，而這根竹棒就是用來修理你的。所以碰到主管機關的承辦人，仍然是檯面上要聽他的、檯面下才能溝通，否則他就成了上層當官的「打手」。

官與民、官與管#

再看圖 18-3：官和民坐在一起。檯面上，「民」的口字比「官」的口字還大——在網路時代的民主國家尤其如此。公開場合裡，老百姓的聲音比做官的大，這時做官的檯面下那張嘴說了也沒「人民」聽。

今天的「民意代表」有雙重身分：既代表人民，也是個做官的。代表人民時，他在檯面上聲音比做官的大；要解決問題時，就換上做官的身分，而且是一個「管」官的官。

在圖 18-4 中，「官」和「管」坐在一起。這時民意代表在檯面上講的話，官若不聽，就拿竹棒來修理官；但要真正解決問題，還是得靠檯面下的兩張嘴去溝通。

結論#

這篇文章所說的情況並不針對任何特定國家，因為每個國家、政府其實都大同小異。

• 做官的有做官的難處：手中雖握有權力與資源，同時也受各方監督與制衡。君不見政府官員的流動率已高於企業？許多人即使做到高官，下台後也不見得能善了。
• 經營企業的也越來越難：策略、管理、價值觀與文化都要做好，政府關係、投資者關係、員工關係、客戶關係、供應商關係也都不可輕忽。

這些關係搞不好，策略、管理、執行各層面都會窒礙難行。跨國企業尤其複雜，不可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