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都是一時的，沒有永遠的老闆。縱使遇到比較難相處、難配合的老闆，也不要頹廢喪志，要把這個短暫的機會視為挑戰，努力去克服它。

一九八二年，我在台灣惠普（Hewlett-Packard, HP）擔任電腦部業務經理，經常參與面試。當時惠普的面試非常慎重，至少要過幾個關卡：履歷先經人事部門篩選，通過人事部門面試後，才安排部門經理們面試。

多數決的企業文化#

為避免招聘部門主管過於主觀，還會另外安排一到兩個其他部門主管，分別再面試應聘人選。所以每位應聘人都要經過含人事部門在內、至少三個以上的面試；為免應徵者跑太多趟，通常安排在同一天。

全部面試結束後，招聘部門主管會召集人事部門與其他面試經理一同檢討，針對每位人選提出看法。若得到一致同意，就決定聘用，再送上級主管批准；上級主管若認為有必要，還可再安排一次最終面試。

這種面試過程充分反映了惠普的價值觀與企業文化：一切決策都盡量做到「共識決」（consensus）。

善盡當地社會責任：招募新鮮人#

惠普的「七大公司目標」中有一條是「善盡當地公民責任」，這包含招聘剛畢業的新鮮人。只要當地公司規模夠大，就不能只招有經驗的人——每年招聘名額中，至少一半要留給剛畢業的新鮮人。雖然招聘主管多半偏好用有經驗的人，但惠普認為應把一部分機會留給沒經驗的新鮮人，才算盡到當地公民責任。

為爭取優秀人才，我們必須主動到目標大學做校園招聘（college recruiting），這在美國非常普遍：主動到校園做公司介紹、提供工讀機會，還安排有興趣的學生到公司參觀。當年惠普的部門主管都必須積極參與，因此我有很多機會擔任學生參觀的導覽，導覽結束後也會跟學生座談，聽聽他們的想法。

找第一份工作的考量#

座談時，我會問這些即將就業的同學：尋找公司時會考慮哪些因素？透過腦力激盪，往往能記滿五六張白報紙。

常被考慮的因素包括薪水福利、工作環境、公司形象、工作內容、教育訓練、升遷機會、工作輪調等等。經過統計與歸納，所有因素都指向兩大類：一類是尋找「做大事」的機會，另一類是希望「賺大錢」。

換跑道前的思考：歐美總部與亞洲主管#

一九九七年底，我決定離開工作近二十年的惠普，加入半導體產業，擔任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 TI）亞洲區總裁。

根據我在一九八八到一九九七年間擔任跨國公司外派人員的經驗，總部位於歐美的跨國企業，其亞洲地區最高主管大多由總部派來，缺點是難以融入與了解當地市場與文化。因此許多企業開始嘗試從亞洲尋找有經驗的人才擔任地區最高主管。

但這種做法失敗的也不少，主因在於亞洲主管不了解歐美總公司的產品、技術、價值觀與文化；更重要的是，如果在總部沒有人脈與靠山，又不懂總部的權力運作模式，所謂「朝中無人，禍福難料」，很容易因小事就捲鋪蓋走人。

因此，我要求德州儀器先讓我在美國總部工作半年，了解產品技術、建立人脈、構思亞洲策略，然後再回亞洲走馬上任。

換公司、換工作的考量#

一九九七年底，我舉家從北京搬到德州達拉斯。這半年除了學習半導體產業、產品、技術，我也特別留意德州儀器的發展歷史，以及衍生的價值觀與企業文化。

過程中我發現一本小冊子，記錄了德州儀器委託第三方顧問公司在一九九六年做的市場調查，主題是「在美國高科技領域有經驗的人，在換工作、換公司時所考慮的因素」，目的是讓德州儀器加強吸引人才的競爭力。調查針對德州儀器希望招聘的目標人才，共一千六百多個樣本，做法有點像我一九八二年對應屆畢業生的調查——不同的是，這次對象是有工作經驗的人。

委託專業顧問公司做的調查，在理論與方法上都嚴謹許多。他們不但列出主要考慮因素，還用「強迫排序」（forced ranking）的方法，要受訪者決定取捨、排出優先次序。

工作、薪酬、老闆#

這份調查報告的結論是：有數年工作經驗的人才在考慮換公司、換工作時，因素可歸納成三大類：

1. 好的工作（great job）；
2. 好的報酬（great buck）；
3. 好的老闆（great boss）。

其中「好的工作」、「好的報酬」就類似我一九八二年調查總結的「做大事」與「賺大錢」。

有經驗和沒經驗的最大差別，就在於「好老闆」這個條件的出現——因為有經驗的人才懂得好老闆的重要。

而這份報告最有趣的是：經過強迫排序後，「好的老闆」竟脫穎而出，成為大部分受訪者的首選。也就是說，不管如何提高「好的工作」與「好的報酬」，一個真正令人仰慕的老闆是無可取代的。

在企業裡，升遷雖跟個人能力有關，但有時也離不開運氣。如果跟了一個有能力的老闆，不但能加速個人學習與進步，老闆的升遷也會帶動自己的升遷。

結論#

回顧過去四十年職涯，我對「老闆的重要性」的體會可總結如下：

• 我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個老闆，對我一生影響非常大；至今我簽日期的方式、工作習慣、做事的細節，都仍承襲他的做法。
• 四十年來我換過無數老闆，有台灣人、大陸人、美國人，他們都是我的貴人、老師、伯樂。
• 把時間拉長來看，老闆都是一時的，沒有永遠的老闆。縱使遇到難相處的老闆，也不要喪志，要把它當成挑戰去克服。
• 如果你是棒球投手，老闆就是主審。你投的是好球還是壞球，他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 職涯就像打棒球，若真碰到難搞的主審，解決方法就是不斷提升自己，從地區聯盟、小聯盟打到大聯盟。你會發現，大聯盟的選手是一流的，主審更是頂級的。
• 四十年經驗的總結是：「只有老闆挑屬下，沒有屬下挑老闆。」身為下屬，即使每天抱怨也換不掉老闆；但當老闆每天抱怨你，你就要小心被換掉了。
• 優秀員工離職時，表面理由通常是「別人薪水比較高」、「別家機會比較好」、「別家職位更高」，但真正的理由往往只是老闆不值得他尊敬、和老闆關係不好，甚至老闆本身有問題。

不管你目前是屬下還是老闆，這篇文章都值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