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服完兵役退伍後,由於在學成績不佳,我找工作十分困難,最後經過學長介紹,進了一家小貿易公司新設的電子部門當業務員。
當時,我的同班同學除了少數出國,在台就業的平均月薪都在七千五百元到八千元之間。外商公司薪資最高的是位於中和南勢角的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 TI),國內薪資最高的單位則是位於桃園龍潭的中山科學院。
而我的起薪只有五千五百元,還要自備一輛摩托車跑客戶。我父親認為跑業務不能騎野狼一二五,必須有一台比較稱頭的車,因此張羅了四萬五千元,幫我買了一輛偉士牌(Vespa)。
大學荒唐四年的結果,就是當了兩年大專兵、吃盡苦頭、找工作到處碰壁。因此我特別珍惜這個機會,也明白父親在家境不好的情況下,為我買這麼貴的摩托車的用心。我必須努力,沒有退路。
當時公司代理的,都是歐美日半導體前端晶圓製造、以及後段封裝測試的設備。靠著自己摸索與學習、勤能補拙,我幾乎跑遍了台灣的半導體與電子公司。
我曾騎著摩托車,從台北到基隆拜訪海軍第三造船廠,再沿縱貫線到桃園拜訪電信研究所,到台中拜訪億威電子系統、農試所,然後一路南下到屏東拜訪屏東機場。只要用得到電子測試產品的地方,我無所不至。
我的摩托車置物箱裡永遠放著一條濕潤乾淨的毛巾。當時不流行戴安全帽,所以一到客戶公司,我先把臉上的灰抹乾淨,才拎著皮包去拜訪。每晚回到家,整條毛巾都是黑色的。
誰是好業務?問客戶就知道#
一九七九年初,我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自我介紹是台灣惠普(Hewlett-Packard, HP)電子測試儀器部經理,名字叫吳傳誠。他是交大電子工程系六 ○ 級、高我三屆的學長,雖然彼此不認識,但在電話裡談得非常熱絡。他打電話來的目的,是邀請我和太太一起吃個飯、彼此認識。有人請吃飯,又可以認識學長多多學習,何樂而不為?我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用餐過程中,他花了很多時間介紹惠普這家公司的成長歷史,以及獨特的價值觀與企業文化。由於大家都在電子業,我對惠普的產品還算熟悉,話題就圍繞著惠普在台灣的工作環境與發展。接著他單刀直入,希望我加入惠普,並請我把期望薪資當場告訴他。這是一個很容易做的決定,不必太多考慮,我當場就接受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我反問吳傳誠學長:我並沒有在找工作,他是如何知道我的情況、拿到我的電話號碼?又為什麼對我這麼有信心?
他說,他要找人才,不會透過人資部門,也不會透過人才招募或獵頭公司。因為他的客戶一定會接觸到許多同行的業務人員,於是他直接問客戶:有沒有令他們印象深刻、優秀的業務人員?他問了十個客戶,其中八個提到我的名字,另外兩個則不認識我。他相信客戶的立場最客觀——如果能得到所有客戶的認可,一定是優秀的業務人才,一定要把我招進惠普。
從這個事件中,我學到幾件事:
- 優秀人才不會主動到處找工作。因為他們在現有崗位上必定表現出色,受到公司重用。
- 客戶或用戶的立場最客觀。他們是你的「主審裁判」,不必得到你的同意或意見,就直接判斷你投的是好球還是壞球。
- 找上門的機會,一定比自己努力去追求的好。當你忙著追求未來的機會時,就會忽視眼前的工作與眼前的「主審裁判」。
- 部門主管負責人才的「選、育、用、留」,「選」是最重要的一步。找到好人才,後面三個步驟都容易多了。
- 如果你是伯樂、又需要千里馬,就必須主動去找,不要以為千里馬會自己跑到伯樂面前。
我非常感謝「貴人」客戶們的推薦,更感恩學長吳傳誠——他是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伯樂,開啟了我長達三十五年的專業經理人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