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個星期，我接連聽到兩位朋友的成功投資故事，他們的成功都和對科技產業趨勢的洞察力有很大關係。這兩個故事也正好代表兩種不同的投資模型：
- 一個是投資早期未上市公司的創投。
- 另一個則是在公開市場購買潛力股的個人。
我自己從這兩個故事中得到很大的啟發，因此徵得兩位朋友的同意，和大家分享。
故事一：瑞聲科技#
首先要介紹故事主角：我認識了十幾年的康霈。他跟我同一個年代，也是同樣在早期加入外商。康霈一九八二到二 ○○○ 年之間在 IBM 服務，歷經台灣、新加坡、香港的不同工作崗位，並於一九九四年派駐 IBM 中國，一開始先負責上海分公司，最後三年擔任金融事業部的總經理，負責 IBM 在全中國大陸銀行、保險和證券市場的業務。
在去中國大陸之前的十二年，他在 IBM 擔任技術工程師和技術管理職位；二 ○○○ 年初，因為不願轉調去日本的 IBM 亞太總部，選擇留在中國大陸，所以離開了 IBM。
從 IBM 到「成為資本」#
離開 IBM 之後，康霈加入了台灣的普訊創投，派駐上海負責中國大陸的投資。二 ○○ 三年由於 SARS 的影響，普訊決定減緩中國大陸的投資，因此康霈離開普訊，加入了上海的「成為資本」擔任合夥人。
成為資本是中國大陸唯一的常青型基金，也就是投資沒有收回期限的基金。由於是常青型基金，有限合夥人（Limited Partner, LP）的範圍很有限，所以成為資本比較低調，對外也沒有太多公關活動，知道的人比較少。
- 最大的前六個投資人：耶魯（Yale）、普林斯頓（Princeton）、史丹佛、西北（Northwestern）、杜克（Duke）和密西根等大學。
- 其後陸續有阿布達比投資局（Abu Dhabi Investment Authority）和歐洲的家族加入，這些投資人都非常看重長期投資。
- 目前成為資本管理的資產大約在二十五億美元左右。
二 ○○ 四年，康霈加入成為資本的第一個投資是瑞聲科技（AAC）。有很長一段時間，成為資本一直是瑞聲除了創始家族以外的最大機構投資人，因此他也擔任過瑞聲科技的董事。在瑞聲之後，他還成功投過舜宇光學、陽光電源、安東石油、亞美大陸、口袋購物、極飛無人機等企業。
在成為資本介入投資之前，瑞聲科技二 ○○ 三年的營業額大約三千萬美元，主要產品是應用於手機的聲學元件，包括揚聲器（Speaker）、麥克風（Microphone）、受話器（Receiver）等，當時最大的客戶是摩托羅拉手機部門。
瑞聲科技在二 ○○ 五年八月於香港交易所（HKEx）上市，二 ○ 一六年獲選成為香港恒生指數的藍籌股。集團整體在二 ○ 一六年前三季銷售額達到人民幣九七．七億元，純利人民幣二四．五億元，平均毛利率四一．四％，純利率二五．一％，市值已達一千三百多億港幣。
無可置疑地，康霈對瑞聲科技的投資非常成功。但我好奇的是：二 ○○ 三年康霈是怎麼找到當時沒沒無聞的瑞聲科技，而且成為瑞聲科技第一個機構投資人？以下就是康霈的故事。
找到被忽視的良好投資標的#
二 ○○○ 年康霈離開 IBM 之後，普訊創投的柯文昌董事長找上他。雖然康霈一直待在 IT 行業、沒有投資經驗，但柯文昌看上的是他在中國大陸六年的經歷。因此在加入普訊創投之後，他放下身段、努力學習這個新的領域。
成立於一九八九年的普訊創投，抓住 IT 時代騰飛的產品趨勢，迅速成為台灣早期成功的創投公司，創始人柯文昌也因此贏得「台灣創投教父」的稱號。當時最主要的產品就是桌上型電腦和筆記型電腦。
康霈很感恩地說，他在普訊三年，主要學到的是一套挑選投資標的的方法：
- 必須先掌握未來高速成長的產品，例如筆記型電腦。
- 再將它拆解成零組件爆炸圖（Exploded Drawing），列出其中的關鍵元件。
- 接著避開已經是投資熱點的部分，找到比較冷門、還沒有得到許多投資機構重視的元件供應鏈和供應商。
- 經過審慎評估之後，這些供應商就成了普訊的投資標的。
加入成為資本之後，康霈用同樣的思路和方法，挑選了數位電視和智慧手機作為未來高速成長的終端產品。在仔細分析和評估主要手機品牌的供應鏈與供應商之後，康霈發現聲學元件是個值得投資的領域，而且發現瑞聲科技已經打入了主要手機品牌的供應商行列。
被趕出辦公室#
於是他主動打電話聯繫瑞聲科技的潘總經理，並要求見面洽談。潘總於一九六八年出生於江蘇常州，是一位有強烈企圖心、但行事極為低調的創業家。
他們第一次見面非常不愉快，以康霈被潘總趕出辦公室收場。康霈說，他當天直言不諱地跟潘總說：以瑞聲科技目前的組織架構和策略，做到五千萬美元的營收就算到頂了。當時年輕氣盛、而且事業已經非常成功的潘總，哪裡聽得下這種論調？因此把康霈趕出辦公室，雙方不歡而散。
康霈很懊惱地回到上海，認為這個投資大概就完蛋了。沒想到過了兩天，潘總主動打電話給他，約他再次見面，並問他：「瑞聲要怎麼做才能做到聲學領域世界第一？」於是康霈將他在 IBM 跨國企業的經驗和潘總分享，並且明確指出了未來瑞聲科技應該發展的方向。
這次見面談得非常愉快，跟第一次完全不同。潘總更進一步主動邀請成為資本投資瑞聲科技，並且要康霈不僅當瑞聲股東，還要當瑞聲的合作夥伴。於是康霈為瑞聲科技大肆招募人才，找到了有跨國企業工作經驗的營運長（COO）和財務長（CFO）。
康霈告訴潘總，不僅要重組經營層，董事會也一樣要從海外聘請具有跨國企業高層經歷的人才加入。潘總對於康霈的建議完全採納，並且主動提出在七席董事會之中，家族只占兩席，其他五席由康霈幫忙尋找最佳人選。康霈也不辜負期望，找到新加坡的部長級人選來擔任董事會的主席，也就是董事長。
氣度與決心#
瑞聲科技的故事，是創業家和專業經理人團隊完美結合、成為產業領域世界第一的極佳案例。在這個故事裡，我學到了以下幾點：
- 投資者也要會看水晶球：不僅政府、企業的領導者要具有看穿水晶球的能力，投資者一樣要具備看到未來產業趨勢的能力，這才是投資成功的關鍵。
- 趨勢之外更要科學解構：光掌握未來高科技產品的趨勢還不夠，還要用科學的方法解構產品的生態系統、分析其中的關鍵技術和元件，繼而找到明日之星成為投資標的。
- 方向已定，就要有執行力：方向確定後，就要以堅強的信念和執行力去突破困難、打開大門。否則空有想法沒有行動，一切都是枉然。
- 企業家的氣度決定版圖大小：瑞聲科技潘總的企圖心和氣度令人敬佩。雖然第一次見面不歡而散，他仍會冷靜反思、放下身段，主動打電話約再次見面；尤其在接受康霈的建議後，調整經營團隊和董事會的架構，讓出五席董事給專業人士，甚至把董事長的位子也讓出來，非常不簡單。
- 聰明能幹仍要虛心學習：康霈聰明能幹，卻仍虛心感恩、不斷學習，才能持續成功。提到普訊創投時，他強調從柯文昌身上學到了很多；他雖然具有將近二十年的跨國企業經驗，但進入一個新的領域，依然虛心地從頭學起。
這是從投資公司的角度來挑選明日之星、做早期投資而獲得成功的案例。下篇將分享另一種模型：個人投資者如何在公開市場中發掘潛力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