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開發中國家要加速經濟發展,都必須依靠外資。台灣在六、七 ○ 年代的經濟發展,以及早期電子業的萌芽與後來的壯大,都和外資在台灣的發展密不可分。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以後,短短二十幾年間經濟高速成長,更是充分利用了外商投資。「招商引資」在過去二十年裡,一直是中國政府中央和地方官員的最重要任務,也是考核官員的最重要績效指標。

台灣需要更多外資投入科技產業#

台灣的平均國民所得(Per Capita National Income)雖已足以列入已開發國家的行列,卻和日本一樣逐漸步入經濟困局。如果只靠本國企業和政府的投資,不足以振衰起敝、翻轉局面。所以,為了刺激成長,今天的台灣更需要吸引外資。

即使是已躋身世界經濟強權的中國大陸,仍然需要外資以保障 GDP 持續成長。不過,中國大陸對外商投資的方向和領域已做出修正,拒絕高汙染、高能耗、高勞動力的產業;對於過去已經投資的外資企業,沿海地區的政府也紛紛展開「騰籠換鳥」的策略:

  • 取消過去提供的優惠政策。
  • 透過加強稽查、嚴格繳稅等措施,迫使這些外資企業遷出沿海的一、二線城市,往內地發展。
  • 轉而吸引高技術、高附加價值、腦力密集的高科技外商。

今天的台灣,在環保觀念高漲、公民意識強大的情況下,也必須吸引高科技外商來投資。但是,英國脫歐、美國川普當選之後,保護主義在全球又悄悄復活。一場振興本國經濟、積極爭取外資、吸引高科技企業投資的全球競爭,已經開始了。

底特律的復興#

以汽車工業起家的底特律,曾經是美國第五大城市。在二 ○○ 八年金融海嘯爆發後,汽車產業全面受挫,底特律成為經濟衰退中的重災區,市政府負債達一百八十五億美元,並在二 ○ 一三年七月宣告破產,成為美國史上最大宗的地方政府破產案。

不過,底特律在破產一年半之後,已經處理掉一半以上的債務,成功走出破產陰霾。這個城市究竟是如何從絕境中挺過來的?除了政府出手襄助、車廠努力自救之外,業界出現新的競爭對手也加速了車廠轉型的步伐——例如二 ○○ 三年成立的特斯拉(Tesla),在金融海嘯後以純電動車技術吸引大量訂單,迫使傳統車廠跟著轉變。

「汽車之城」底特律只依靠傳統汽車,不免顯得老態龍鍾,「創業聖地」矽谷卻靠著電動車、無人駕駛、共享經濟而生氣盎然。底特律要向高科技轉型,除了靠幾大車廠向矽谷搶人、搶技術之外,密西根州政府也積極爭取這些高科技公司到底特律投資,並和車廠合作,希望共創雙贏。

密西根州長瑞克.施奈德(Rick Snyder)表示,Google 將在底特律郊區設立一家自動駕駛汽車研發中心,另一家汽車技術公司也會把北美區總部設在附近。他強調,密西根州有可供科技公司使用的豐富資源,尤其是汽車業,而軟體和技術開發更是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強項,提供了任何公司都可以利用的人才和教育系統。州政府並主動提出,在底特律投資的汽車廠商和科技公司都可以利用密西根大學的無人車測試場「Mcity」,以及底特律市的真實街道,來測試自動駕駛汽車。

在州政府大力協助之下,三大汽車廠商透過在矽谷建立研發中心或收購矽谷技術團隊的方式,取得無人駕駛相關技術。底特律市乃至密西根州政府都在為無人駕駛汽車的研發與測試提供便利,堪稱現代對高科技行業「招商引資」的新模式。

匹茲堡向優步招手#

匹茲堡位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西南部,是賓州僅次於費城的第二大城市。匹茲堡曾是美國著名的鋼鐵工業城市,有「世界鋼都」之稱,但一九八 ○ 年代之後,隨著中國鋼鐵產量上升,匹茲堡的鋼鐵業逐漸淡出,現已轉型為以醫療、金融及高科技等產業為主。

賓州政府和匹茲堡政府都傾全力吸引優步(Uber)到匹茲堡投資,利用匹茲堡城市的特點和優勢提供各種協助,使優步能在當地研發、測試、推廣應用無人駕駛汽車。匹茲堡有彎曲狹窄的巷弄,還有山坡、隧道和橋梁,用來測試無人車的性能再適合不過。

  • 優步先進科技中心的副總裁拉菲.克里科里安(Raffi Krikorian)說:「匹茲堡有非常活絡的街道網路,有交通堵塞的問題,同時也有劇烈變動的天氣,所以我們優步真的覺得匹茲堡是汽車界難度最高的城市。」
  • 匹茲堡市長威廉.培杜圖(William Peduto)也說:「自駕車創造出全新的經濟,我們讓自駕計程車上路,可以幫助匹茲堡成為這新經濟的先驅。」

匹茲堡希望打造引領先驅的城市印象,所屬的賓州目前也沒有針對無人車設立相關法規,所以匹茲堡對優步來說就像一個大型實驗室。一位機器人學教授表示:「優步意識到自己基本上是站在一個能拓荒的土地上,他們能自己決定科技怎麼用,也能自己決定怎麼分析風險,還有決定車子上路與否。」

優步在美國匹茲堡推出開創性的自駕車載客服務,領先矽谷的競爭對手,可望帶來運輸業的新革命。匹茲堡又是一個高科技領域「招商引資」的新典範。

新加坡的嘗試#

離台灣近一點的新加坡,也積極爭取成為高科技公司的實驗城市,以吸引高科技公司的投資。

很多人認為,Zoox、Google 和優步這三家在無人駕駛汽車技術方面領先的高科技企業,最終都將在市區推出無人駕駛汽車車隊。這些高科技公司都認為機器比人類還可靠,這樣的概念也似乎慢慢在各國推廣開來。新加坡在二 ○ 一六年八月底,已經領先全球成為第一個測試自駕計程車的國家。

雖然二 ○ 一六年只有六台自駕車上路載客,車上也有一位安全人員隨時準備接手駕駛,不過自駕公司的目標是希望從二 ○ 一八年開始,就能推出全面的自駕計程車服務,讓超過一百台無人駕駛車在新加坡的街道上載客趴趴走。

杜拜的超級高鐵與自動飛行器#

杜拜是中東最富裕的城市,也是全球性國際金融中心之一。二 ○ 二 ○ 年,世界博覽會將在這裡舉辦。

身為全球最大的國際交通樞紐,杜拜對帶有未來色彩的新型交通方式抱有極大興趣:

  • 超級高鐵公司 Hyperloop One 加入了杜拜未來加速器計畫,收到來自杜拜世界集團(Dubai World)的五千萬美元投資,並在十一月與杜拜交通管理部門簽訂協議,計劃修建一條連接杜拜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最大邦阿布達比的 Hyperloop 鐵路。
  • 在杜拜舉行的世界政府峰會(World Government Summit)上,杜拜道路與交通局(RTA)局長瑪塔爾.艾爾.塔耶爾(Mattar al-Tayer)宣布,杜拜計劃在二 ○ 一七年七月推出城市空中計程車服務。

如果城市空中計程車計畫能如期實現,「飛行汽車」、「載人無人機」、「城市低空通勤系統」等概念與現實之間的距離,可能將在二 ○ 一七年被大大拉近。而這項無人機計程車計畫所使用的飛行器,正是在二 ○ 一六年國際消費性電子展(The International 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 CES)上亮相、賺足眼球的「億航 184」載人飛行器。

億航與「億航 184」#

億航由創始人胡華智在二 ○ 一四年四月於廣州成立,公司致力於飛行器的研發。胡華智少年時就是一個天才,十五歲考上清華大學計算機系。我在二 ○ 一四年十月便到廣州拜訪、輔導了剛剛創業的億航,後來又陸續去拜訪了幾次。

胡華智不僅是航空模型發燒友,也是一位飛行愛好者。但在二 ○ 一一年,他的好友季承在一次飛行事故中不幸遇難;不久之後,他的直升機教練也因為機械故障而喪失了寶貴的生命。這令他非常心痛,決心要做出一架最安全的飛行器。

「億航 184」是該公司獨立自主研發的全球首款「全電力低空自動駕駛載人飛行器」,命名代表著「一」位乘客、「八」支螺旋槳和「四」支機臂,致力於為人類探索安全、環保、智慧的中短途交通運輸全新解決方案。其未來願景是:乘客無需駕駛飛機,只需在機載應用程式(app)中設定飛行計畫和目的地,一鍵下達「起飛」指令,即可啟動自動駕駛,在低空飛行指揮調度中心的即時監管和調度服務下,安全到達指定目的地。

醉心於無人駕駛載人飛行器的創業家胡華智,與著眼於建立高科技未來城市的杜拜結合在一起,又是一個高科技領域「招商引資」的故事。

台灣是否也該加速「招商引資」?#

最近優步正式宣布退出台灣,網路上有各種評論和看法。我無意探討這件事情的對或錯,但相較於其他國際大城市的積極爭取,這件事值得我們深思:

  • 台灣政府是不是錯失了一個引進高科技研發和投資的機會?
  • 台灣政府是否應該深入了解最領先的科技,思考如何引進台灣,為企業轉型和經濟脫困助力?
  • 是否應該學習以上幾個城市,建立自己在高科技產業新型的「招商引資」模式?

新時代的「招商引資」,爭取的不再是低成本的製造產能,而是高技術、高附加價值的研發與測試場域。城市願意提供真實街道、法規空間與在地資源作為「實驗室」,往往就是吸引高科技投資的關鍵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