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我談到在這三天會議裡，我參加了三個論壇、參觀了當地一家工廠，也接受了當地電台的採訪。這篇文章將和大家分享主辦單位安排我們參觀工廠時的所見所聞。這個工廠（Palfinger）位於奧德邊界，風景非常優美，一九六五年的著名電影《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就是在這附近的大草原拍攝的。

Palfinger 的歷史#

總部設於奧地利薩爾斯堡的 Palfinger 成立於一九三二年，成立之初只是一個鉗工工廠，發展至今，已經成為全球舉足輕重的液壓起重、裝卸、搬運設備製造商。該集團在維也納證交所（Weiner Börse AG）上市，歐、美、亞三地都設有生產組裝廠房，在全球五大洲設有四千五百多個經銷維修點，其中九成以上的產品行銷世界一百三十多國。

Palfinger 的主要產品是曲臂伸縮式積載型起重機，該公司不但在這個領域技術超前，也是全球超過三成市占率的龍頭。此外，Palfinger 也是全球最大的貨斗升降設備、木材起重機、回收起重機與貨櫃搬運系統製造商。

旗下的 Palfinger Railway 擁有高科技的鐵路專業設備和橋梁檢測設備，在這個領域的技術和市占率稱霸全歐。產品線十分齊全，還涵蓋農業機械、半拖車和升降尾門。Palfinger 集團併購 NDM（Davit 起重機）之後，配合自有的海上與風力系統，也進軍了船用起重機市場。

該公司二 ○ 一五年總營收超過十億歐元，每年再以營收的二．五％投入研發，以鞏固技術領導地位。此外，Palfinger 也不斷擴張版圖，尤其是亞洲與美洲：

• 中國為第一優先，短期來看甚至可能成為最大的單一市場。
• 印度是另一個焦點，因為這裡起重機市場的發展潛力幾乎無限。
• 南美洲成長迅速，尤其是巴西、智利兩國。
• 北美洲後市看俏，前幾年已有併購案。

該公司也持續投資海上和離岸風力發電設備，這方面在越南的機會非常大，也是往亞洲國際化的一項重點。

偏安於半世紀的高科技浪潮#

有趣的是，我過去服務的兩家美國跨國公司——成立於一九三九年的惠普，和成立於一九三 ○ 年的德州儀器——再加上 Palfinger 這家奧地利公司，都是在一九三 ○ 年代成立的公司。

德州儀器成立於美國德州，創立之初的產品是石油探勘儀器；惠普成立於美國加州矽谷，創立初期的主要產品是電子測試儀器。由於美國在電子高科技方面快速發展，德州儀器和惠普這兩家公司都滿早就分別開始了產品的多元化。

仔細看看德州儀器和惠普這兩家公司做過的產品，有九 ○％以上都是相同的：

• 它們分別都從儀器開始，再進入國防軍工和電腦業，也都做過迷你電腦、工作站、桌上型電腦、筆記型電腦以及軟體開發等。
• 兩家都曾經推出過手錶型計算機，還有至今仍然在銷售的專業用手持式計算機。德州儀器的科學計算機是美國中小學課程指定的必備上課用具；惠普出品的財務計算機則是財務專業人士幾乎人手一部的工具。
• 之後兩家也分別進入了半導體產品的領域，惠普比較偏重砷化鎵（GaAs）三五族的半導體產品，德州儀器則比較偏向以矽（Si）為基礎的半導體產品。

這兩家公司都一樣，在發展的不同階段都有不同的明星產品出來拯救公司，不僅讓公司度過難關，並且更加快速壯大。發展至今，德州儀器已經成為一個以半導體產品為主的公司；惠普經過幾次分拆，至今已經是一個以印表機和電腦為主的跨國企業了。

反觀 Palfinger，一直身處於歐洲，高科技的演變和風潮似乎沒有影響到公司發展，因此一直停留在機械行業，八十五年來始終如一，唯一的產品就是起重機和吊車。在這個領域裡，他們也發展成為台灣所謂的「隱形冠軍」：產品行銷全球，市場占有率高達三成。

再來比較這三家公司的年營業額：Palfinger 大約是十億美元等級，德州儀器落在百億美元等級，惠普則是千億美元等級。

Palfinger 彷彿偏安一隅，沒有受到過去半世紀高科技浪潮的衝擊，平穩地待在起重機產業裡。但是隨著網路浪潮的來襲，物聯網（IoT）的趨勢喊得震天價響，再加上隔鄰德國不斷鼓吹工業 4.0，Palfinger 感受到這股顛覆的力量，再也按捺不住了。

Palfinger 的「工業 4.0」#

在參觀工廠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一個非常大的組裝工廠。起重機產品都是幾十噸的龐然大物，因此這個工廠裡的零件都是以百公斤或以噸計，需要高空吊車來調動。整個工廠也就十來個工人在工作，但每一個都是老師傅，一輩子就是幹這個行業的。

廠長跟我們介紹，他們這個組裝廠也已經展開工業 4.0 的計畫，將投資數百萬歐元建立自己的無人搬運車體系，連線到他們的生產管理和原物料管理系統。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廠長，他們每天搬運幾次這些龐大的零組件？

• 廠長說大約兩、三次，每天也不會超過二十個。
• 我又問，這套投資數百萬歐元的無人搬運車系統，每天的使用率應該很低吧？大部分的時間可能都沒有在使用？廠長回答說應該是。
• 我再問，有沒有算過投資報酬率？廠長說這個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為了工業 4.0 而做工業 4.0」的例子，對公司有沒有任何效益和好處，似乎沒有人關心。

Palfinger 的物聯網#

接下來我們參觀了公司為物聯網而做的一些項目和計畫。他們的做法是：

• 在起重機和各種吊車的吊臂上裝設了很多傳感器（Sensor）。
• 在起重機基座裝了樹莓派（Raspberry Pi）來做訊號蒐集和計算處理。
• 設計了一款雙手操作的遙控指揮器，有點像電動遊戲使用的遙控器，再用 Wi-Fi 和樹莓派連結。
• 透過 Wi-Fi，所有的數據和控制參數都會傳送到公司的私有雲，建立起用戶使用產品的大資料庫；再透過數據分析，給用戶產品更新、升級、維修等建議。

對於這些新項目的發展，我感覺非常振奮：偏安在高科技浪潮之外八十五年、屬於傳統產業的 Palfinger，終於也加入物聯網的行列了。互聯網所及之處，傳統產業無不披靡。

傳產翻新的衝擊#

在討論當中，我也發現了「企業體制內創新」時所產生的文化衝突和挑戰：

• 原來雇用的員工大部分都在公司服務多年，屬於機械工業黑手級的中、老年技術工人。
• 但參與工業 4.0 和物聯網計畫的，大部分是從外面招聘、比較年輕的電子工程師和電腦軟體程式師。

這些年輕工程師在奧地利非常難找，因此薪資也比傳統的機械黑手要高很多。可以想像，這個不到十個人的小部門，身處於這家百年老店內，日子並不好過：他們的加入對原有薪資制度造成了衝擊，工作方法也形成了文化上的衝突，因此受到老員工的排擠，工作推展得不是很順利。

同樣的情況會發生在所有的傳統產業裡，受到高科技浪潮的衝擊是不可避免的。傳統產業一定要想辦法轉型，不管是產品、技術還是營運模式，都會受到網路浪潮的衝擊。

但是在體制內創新，就不可避免地會面臨這些世代交替和衝突問題。或許外包也是可以考慮的選項之一，這樣做也可以為創客帶來創新創業的商機。

歐美的傳統產業已經動起來了，台灣的傳統產業還可以繼續沉睡不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