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ie 與 Ricky—另一種風暴#
Angie 的故事和 Ubah 截然不同—但同樣是「一場吞噬一切、永久改變家庭」的風暴。這場風暴在她兒子的腦袋裡。
作者在兒科病房飲水站偶遇她。當時他自己的女兒剛動完大手術。Angie 提起一個他從沒聽過的病名—
- 「醫生們看著他的拇指說『天哪』,然後跑去 Google。我想這家醫院從沒處理過 PGS。」
PGS = purple glove syndrome,紫手套症候群。
Ricky 17 歲、躺在床上幾近全失自理能力。Angie 邀作者進房,掀開被子—Ricky 的拇指不是淤青式的紫,而是近乎全黑。這只是 Ricky 一連串磨難的最末端。
一切始於出生那場風暴#
- Angie 懷孕第 37 週某天清晨被宮縮叫醒,立刻送醫。但抵達時醫護已聽不到胎心。她被推進產房做緊急剖腹—
crash section。 - 「有個很體貼的男士跟我說『對不起,妳出來時可能沒有寶寶』。我求他們—請、請試一試。」
- 出生關鍵幾分鐘缺氧。Ricky 出生數分鐘內就第一次癲癇發作。他罹患腦性麻痺、頑性癲癇(intractable epilepsy)。
Ricky 的日常#
- 每天 20–30 次癲癇,其中 1–2 次嚴重發作;每隔幾年一次大發作。Angie 與丈夫每次都不知道「會不會就是那一次」。
- 一輩子有 20% 時間在醫院—Angie 也是。
- 手術清單:胃管、扁桃腺與腺樣體、拇指脫臼、第二次拇指、第三次拇指(PGS)、脊椎拉直、髖部(兩側完全脫臼,必須打斷重組)、胃底部繫帶(防胃酸逆流)、脊椎注入肌肉鬆弛劑的 24 小時泵。「平均每 18 個月一次手術,差不多。」
PGS 是什麼#
Ricky 為控制癲癇,需要靜脈注射 phenytoin(苯妥因)—一種抗癲癇藥。藥物經左手導管注入後,在約 2% 病例中會引發 PGS:
- 注射處先變色,向遠端肢體擴散,常擴及拇指。
- 病因仍不明:可能是溶劑(ethanol、propylene glycol)造成血管收縮與軟組織刺激;或機械性血管損傷;或 phenytoin 與血液接觸後結晶。
醫生抬高他的手、對拇指施溫熱。作者與 Angie 每天「用雷射般的眼神」凝視,央求顏色退散。底部曾恢復粉紅。
「我不是『再走進去』」#
作者問 Angie:怎麼撐下去?她反問:「為什麼不?」
「Ricky 6 週大、確認他能活下來時,醫生問我們要不要帶他回家。Pete 和我對看一眼說,為什麼不要?我們是他父母。毫無疑問。」
「我的人生在 17 年前停止。我不是在生活,Dexter,我只是存在。 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除了走狗、做填字遊戲。那狗甚至不是我的。」
作者試圖描述他看到的場景:「Ricky 又一次發作,妳在走廊外,事情爆發,妳就再走進去(go back in)。」 Angie 抿著唇笑說:「QC 大法官先生,你錯了。我不是『再走進去』,因為我從來沒出來過。不論我在哪,我都已經在裡面。我永遠在內—
I'm always in.」作者寫:
And that, too, is the Kinsman.
Ricky 的拇指#
凝視最終仍未挽回。Ricky 出院一週後又被送回—癒合停滯、組織壞死(necrosis)。醫生別無選擇,拇指必須截除。
- Ricky 的整體預後仍不確定。「他有頑性癲癇,總有一天會被一場救不回的發作奪去。」
- 但「Big One」何時來襲,無從預知。Angie 將永遠在內,與兒子並肩,無論時間長短。
親屬模組的演化邏輯#
人類與少數物種演化出極長、極深的親子關係。它不僅讓人滿足無比,也充滿創傷與痛苦:
- 親職本質是合作與衝突、犧牲與自我的迴圈。
- 時間與能量是有限的「零和」資源—投入 A 子女,就少一份給 B 子女或未來子女。
- 在學校走廊救自己孩子(而非其他無辜孩子),就是這股驅力。我們克服了多重成本:自身生命危險(killdeer 或 nightjar 都可以選擇飛走)、其他孩子的生命、社會與名譽代價。
- 然而作者表示:「我從未遇過任何父母在仔細想過後,不會優先救自己孩子。唯一讓我們猶豫的,是其他失去的數量。」
「親屬是個無情的工頭。當我們想清楚自己為了傳遞基因願意做什麼時,這套心智機制其實近於瘋狂。它毫不留情、毫無安慰。它驅使我們穿過走廊—在學校歹徒前、在兒科病房裡—永遠走向自己的孩子。」這就是 George Eliot 所說的「unmapped country」最深的領域之一。
月台的告別#
Ubah 的腳踝又痛了。她抱怨那杯沒喝的咖啡:「我做我們的咖啡給你,那才是咖啡。」她坦白未曾在阿拉斯加見過狼—太冷,從沒踏出旅館。她說:「我們必須更努力對抗 FGM。」作者答:「我們必須。」
- Ubah 提到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好朋友 Eunice—Eunice Kathleen Waymon」,Carolinas 出生。她對作者說:
You like music? Then you do.(你愛音樂?那你就認識她。)伏筆指向 Epilogue 中揭曉的 Nina Simone。 - 作者目送 Ubah 那身「藍得像 Picasso」的長袍進入 Amtrak 車廂,想著阿拉斯加、狼、林深處、殺鹿鳥。
- Angela Carter 的《Company of Wolves》一句話迴繞他腦中:狼嚎是「the sound of the rending you will suffer」(那是你將承受的撕裂之聲)。
- 那一刻 Boston 沒有暴雪—雪會來,且來得殘酷,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