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心智時間旅行」#

Sussex 大學心理學者 Peggy St Jacques 是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al memory)專家,從 Duke 取得 PhD、Harvard 完成博後。她解釋大腦記憶的關鍵區塊—海馬迴(hippocampus):

  • 名稱來自希臘文 hippos(馬)+ kampos(海怪)—但這些直立優雅的小魚一點都不怪。
  • 海馬迴位於顳葉內側(medial temporal lobe),是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的一部分,負責情緒調節。

「當她對著群眾敘述記憶時,是『努力的行為』,需要相當程度的工作把記憶說出來,這可能會抑制杏仁核(amygdala)—大腦的情緒中樞。但當她下台、放鬆休息,就可能進入『心智漫遊』(mind-wandering)的狀態。」這個詞拉丁文 hallucinari 正是「幻覺」(hallucination)的字源。

她說:「記憶與幻覺有耐人尋味的重疊。我們在『記得』時,是看到不再存在的東西。當記憶不請自來,我們就少了控制權—變得脆弱。」海馬迴儲存的「深層歷史記憶」抵抗遺忘。但—如果我們需要遺忘呢?「我們無法選擇擁有記憶,也無法選擇忘記它們。」

FGM 沒有單一解釋#

  • 常被誤以為是穆斯林習俗。事實上:
    • 不限於穆斯林:埃及與蘇丹的 Coptic 基督徒、猶太人、泛靈論者各地都有實施。
    • 古蘭經並未明確規定,部分自封 Hadith 學者主張有依據,但被伊斯蘭內部正統學者強烈反駁。
    • FGM 早於伊斯蘭,可能可追溯至古埃及法老時期。

近因 vs. 遠因(proximate vs. ultimate)#

50 年前,演化生物學家 Ernst Mayr 發表了關於生物學中因果關係的影響力論文,區分近因(proximate)與遠因/終極因(ultimate / distal)。他以新罕布夏州夏屋的鶯鳥為何在 8 月 25 日夜南飛為例,列出 4 個都「同等合理」的層次:

  1. 生態:鳥以昆蟲為食,必須南飛或餓死。
  2. 遺傳:基因歷史使其對環境訊號做出反應。
  3. 生理:光週期(photoperiodicity)—日照時數降至臨界點觸發遷徙。
  4. 外在:當夜冷氣團通過。

Mayr 結論:除最簡單現象外,生物多有「成套的因」(sets of causes)。引用 Max Delbrück:「任何活細胞都帶著祖先十億年實驗的經驗。」

FGM 的近因#

  • 維持女童「乾淨」、「可嫁」之社會地位。Leyla Hussein(英國頂尖倖存者—行動者)回憶在索馬利亞學校時,女孩會互相檢視生殖器以驗證「乾淨」與「不是 sluts」;未割的女孩會假裝自己被割以避免社會排擠。
  • 在某些開發中社群中,未割的女子幾乎不可嫁。
  • 避免擴大親屬群體(extended kinship group)的恥辱壓力。
  • 神話與傳統信仰:對陰蒂的妖魔化,宣稱會危害嬰兒或男人。
  • 父母往往在巨大掙扎與反覆中將女兒交出—像 Lack 觀察到的夜鷹,繞著困局打圈。

FGM 的遠因#

  • 對 FGM 倖存者而言,「性」常等於「痛」。較嚴重的形式:移除或破壞陰蒂使性與愉悅徹底切割—甚至轉為持續疼痛—降低婚前性行為與婚外尋求性的可能性
  • 演化邏輯:降低父權不確定性(paternity uncertainty),降低男性投資非己骨肉的風險。
  • 英國「父權差異」(paternal discrepancy)研究發現:約 1/25 的英國父親可能並非自己以為的孩子的生父。Deep South 古諺:It is mother's baby and father's maybe.
  • 父權確信度與男性對孩子的投資量呈正相關。
  • 作者結論:FGM 是「世界上身體傷害最嚴重、最普遍的父權形式之一」。

Leyla Hussein 與「16 年沒哭」#

  • 經過 7 年與電視台製作人、頻道主管的拉鋸,Leyla 終於在 2013 年讓 Channel 4 播出她的開創性紀錄片《The Cruel Cut》。節目播出當晚就湧入死亡威脅,警方為她配個人警報、家中安裝緊急按鈕。
  • 「我的女兒已經青少年,她會 google 我,看到那些醜陋的謊言、別人說要對我做的事。我無法保護她不看到,所以我們選擇誠實談。」

她 7 歲那天經歷 FGM。It's the wedding you never talk about.(你從不談的婚禮。)那天家裡擠滿外燴、家族婦女、社區裡有兒子的母親。她哭得太厲害,連糖果獎勵都沒拿到。

「之後我整個身體關機。我 16 年沒哭。」(After that my body shut down. I didn’t cry for 16 years.)

幾年後家人移居英國。但創傷終究不能被封鎖。當她懷第一胎時,做產檢被觸診當下昏厥。Like my body was remembering what had happened.—Peggy St Jacques 稱之「mental time travelling」(心智時間旅行)。

創傷如何重塑大腦#

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副教授 Nim Tottenham 解釋:

  • 第一層:身體創傷、瀕死經驗;
  • 第二層:信任的崩塌、被父母背叛;
  • 結果可能是高警覺(hypervigilant)、心理問題、焦慮,「壓力激素改變生物學、重組神經迴路。它改變你—改變你的大腦。」

NHS 巡迴演講時,臨床人員告訴作者:閃回(flashback)是真的。They are not remembering it; they are not even reliving it; they are living it.(他們不是在記得、甚至不是在重歷它—他們是正在活在那裡。)

兩個 Leyla#

「我會告訴 7 歲的 Leyla:我與你同擔這痛,那從你身上失去的部分仍從我身上失去。我會跟她說—我也真的這樣對她說—我沒能救你,但我會救你的女兒。即使要我的命,我也會救你的女兒。」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