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讓人五味雜陳的詞:家人#
在演講時,作者只要丟出一個簡單問題—How do you feel about your family?—台下就會大笑、嘆氣、搖頭。一位北英格蘭的女士回他:「Don’t get me started—我們今天時間不夠。」另一個觀眾接:「這禮拜時間都不夠。」
人類不是唯一有家庭的動物。下面兩個鳥類故事,是親職演化的寫照。
殺鹿鳥(killdeer)的「斷翅秀」#

殺鹿鳥(Killdeer)與雛鳥
- 學名 Charadrius vociferus,由 Carl Linnaeus 於 1758 年《Systema Naturae》收錄。英文名 killdeer 來自其特殊叫聲
kill-deee。 - 作者一行人在 New Hampshire 林中露營,幾乎踩到一隻在停車場鳴叫的殺鹿鳥。鳥開始在水泥地奔跑、攤開尾羽、不斷重複地啪打左翅,看似受傷。作者擔心是 4×4 撞到了。
- 同行來自猶他州的友人小聲說:「她不需要幫助。她需要我們離開。」隨後說明—
That killdeer hen, she just risked her life.她沒有受傷。她在演戲,把入侵者引離她在碎石地上幾乎不可見的巢穴。As real as life and death.
這在動物行為學上叫「轉移誘敵展示」(distraction display)— 一種「巢防衛」(nest defence)行為。北美雀形目鳥類有 66% 的雛鳥死於掠食者,因此偽裝、佯傷成為演化的關鍵防衛武器。鳥類學家 Edward Allworthy Armstrong 在 1954 年的經典論文中,把殺鹿鳥的「斷翅秀」稱為「remarkable realism」(驚人的擬真)。
Ubah 的逃亡#
回到 Ubah:那次毆打後,她爭取到一家西方國際電台的自由職位,無償為人權—特別是女權—製作節目。但威脅愈烈。她每月得換地方住、換名字,跨越 七個國家,曾躲在草叢裡。
「他們有時會對抗議或不從者實施第二次或第三次的割除作為懲罰。」
- 「為什麼還要做?」作者問。
- 「我抱過因 FGM 流血致死的女人和女童。我們什麼都做不了。為什麼她們的父母要這樣做?目的是什麼?」
夜鷹(nightjar)的兩難#
- 1932 年,演化生物學家 David Lack(後任牛津野外鳥類學研究所所長)於《Ibis》發表觀察:夜鷹(Caprimulgus europaeus)是夜行性鳥,因羽毛極軟而能近乎無聲飛行—
silent flight。其拉丁名意指「擠羊奶者」,源自牠靜悄悄靠近羊群的傳說。 - 1930 年夏,Lack 在北 Norfolk 的 Kelling Heath 觀察。一隻母夜鷹既不引他遠離巢,也不靠近巢,而是繞著他與巢之間打圈。
- Edward Armstrong 後來假設:這個行為呈現了自我保全與護幼兩種最根本的生命驅力的劇烈衝突;佯傷展示是一種「儀式化的妥協行為」(ritualised compromise activity)。
親子衝突自子宮開始#
- 心理學家 Marco Del Giudice 與 Jay Belsky 認為:以演化視角看待人類家庭,把「家庭衝突」視為核心動力,「可能是演化生物學對家庭研究最重要的單一貢獻」。
- Catherine Salmon 與 James Malcolm(加州 Redlands 大學):母與胎兒利益並非完全一致;衝突自子宮始。
- Robert Trivers 1974 年在 Harvard 的開創論文〈parent–offspring conflict〉指出:後代「只想到自己」,而父母得同時想到(a)此後代、(b)自己、(c)其他在場後代、(d)未來可能的後代。
Lack 留下名言:
I have never found a Nightjar which did not feign injury at some period.(我從未找到一隻夜鷹不曾在某個時期佯傷。)但夜鷹有時也會「沒做對」。問題隨之逼近:人類父母呢?
兩個 Ubah#
「你看到的是堅強的 Ubah—在群眾前面演講時很堅強。然後我獨自回家,又重新經歷一切。我又變成那個女孩,那個轉著門把、聽到姐姐尖叫的孩子,想著:父母怎麼能讓這發生?」
那次她在 Boston 崩潰,作者認為,就是「另一個 Ubah—孩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