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民兵留他活口？#

故事拉回雅恩德飯店酒吧。雷雨剛停，遠處琴聲漫不經心地飄。作者問法蘭索瓦：「那民兵為什麼就這樣離開？」

法蘭索瓦回答：「也許他們以為我快死了。也許他們覺得，一顆子彈太仁慈了。」

旁邊的桌子上，幾位俄羅斯人正在跟身穿訂製西裝的喀麥隆人激烈交涉。「現在哪裡都是俄羅斯人和中國人，」法蘭索瓦說，「所有人都想要非洲。」

當作者問他是否會回到中非（CAR），他長吸一口氣說「是」——以一種「從未真正離開」的語氣，帶著 żal。

慷慨作為求偶信號#

作者繼續反思瑪希艾爾的「禮物」要求：那把槍是真心想要，還是某種測試？而法蘭索瓦最終給出的禮物——他自己——又是為什麼？只是為了性嗎？

從演化角度，這份停留可被視為一種慷慨之舉；從訊號理論看，是一場「展示」——以代價極高的投資證明承諾與可信度。**只有當瑪希艾爾被這份信號說服，她才願意跟他走。**只是太遲了。

默里島的研究雖然沒有 fMRI 神經影像部分，但「公開誇示性慷慨」在地球上彼此沒有接觸的多個狩獵採集社群中獨立重複出現，這本身就是強烈的推論：腦中很可能存在一個交配模組。

浪漫者的腦：從「子自我」到果蠅#

心理學家 Doug Kenrick 與 Vladas Griskevicius 從數十項「子自我（subselves）」研究中歸納出：當以下條件啟動或人為「啟動（prime）」男性的求偶心態時——

• 看吸引人的女性照片
• 想像自己正在約會
• 觀看浪漫電影

——男性會變得更魯莽、更冒險、更有創意、更具攻擊性、更英雄氣概、更獨立、更傾向購買炫耀性商品。

如果腦真的是模組化（modular）的，那麼交配模組幾乎是最明顯、最可能存在的候選。

接著作者引介果蠅（Drosophila melanogaster）研究：

• Yufeng Pan、Carmen Robinett 與 Bruce Baker 在 2011 年論文〈Turning Males On〉中描繪了果蠅高度儀式化的求偶序列：「朝向、跟隨、輕拍、唱歌（張翅振動）、舔舐、彎腹、嘗試交配、交配、射精」。
• 研究發現：人為刺激特定神經元就能在沒有雌蠅在場的情況下，誘發雄蠅進入完整求偶狀態。
• 更進一步：果蠅體內存在平行或重疊的神經迴路通往求偶行為。

平行迴路在演化上很合理：繁衍如此關鍵，內建**冗餘（redundancy）**能確保即使一條基因通路因突變而失效，另一條「通往激情」的迴路仍能讓基因傳遞下去。

告別法蘭索瓦#

兩人走出空調冷漠的飯店大廳。飯店門僮揮手示意法蘭索瓦的舊 Mercedes 不准停在 Lexus、Porsche 與 4×4 那排。俄羅斯人離開——司機們同時打開後座車門。

作者說：「Marielle 的事，我很遺憾。」——這是他作為庭審律師說過最無力的話之一。法蘭索瓦只回答：

• 「太短了，是吧？」
• 「那段時光，就像瘋狂一樣。」
• 「有時候，一點瘋狂也沒關係。」

兩人約定：若作者下次真要去中非，法蘭索瓦帶他過境——「我的價錢一直都是對的」。他們僅有的一次，擁抱告別。

中非、烏尼塞夫與蕭邦#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資深官員 Judith Léveillée 從中非撤下後對作者說：

• 「我想念那裡的人。他們觸動了我的心。」
• 蒙特婁的一座超市與班吉（Bangui）整國的人道援助倉庫一樣大。
• 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與 Yuri Milner 推動的 Breakthrough Starshot 計畫斥資 1 億美金，要送奈米光帆探測器在 20 年內抵達半人馬座 α（Alpha Centauri）——「我懂、我支持。但我們只有一個地球，只有一個彼此。」
• 當作者問「1 億美元在中非能做什麼」時，她只說：「不要。不要問。」

蕭邦則沒這麼幸運。他離開波蘭、流亡西歐，最後在倫敦 Lancaster House 為維多利亞女王演奏——女王在日記裡只淡淡寫：「Some pianists played（也有幾位鋼琴家彈了琴）」。1849 年，蕭邦死於巴黎。依其遺願，姊姊 Ludwika 把他的心臟運回華沙聖十字教堂安葬。他寫給朋友的話成讖：「死在自己生活過的土地以外的地方，是多麼可怕的事。」

浪漫者：把基因傳下去的策略家#

故事最後，作者望著自雅恩德到中非邊境的山林，那些「樹是有生命的——法蘭索瓦母親相信」的森林正被卡車載走。

我們在這裡只是短暫一陣然後離去。**我們的基因被傳下去，或不被傳下去。**透過義務、愛、浪漫，或鮮血。浪漫者——這位策略家與戰術家——的目標就是讓基因延續。它有時成功有時失敗，可以慷慨可以吝嗇，可以送出禮物，也可以——像法蘭索瓦對那把槍——選擇不送。驅動它的力量，希臘人在歌謠與故事中早已歌頌；我們也仍在歌頌；未來我們基因的繼承者也將繼續歌頌——如果基因真能傳下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