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Georges 之死#

時間倒回 1990 年代初,法蘭索瓦與弟弟 Georges 還是少年。父親值完夜班睡著後,兩兄弟偷偷拿走父親珍藏的舊獵槍——一把父親從剛果商人手裡買下、傳聞原屬一位落魄法國傘兵的步槍。父親親手修復、上油、磨平槍托,「像在喚醒一具屍體,把它救活」——也藉此把自己從警察工作的恐怖記憶裡救出來。

那是一個風很大的日子。法蘭索瓦像個老手般告訴弟弟「射擊要考慮風向」。但他至今仍想不通:他確實檢查過槍膛是空的,槍怎麼會走火

一分鐘前 Georges 還站在他身旁,下一秒就不在了。

埋葬弟弟之後,父子關係再也回不去。家中的光熄滅了。

私生的真相#

當瑪希艾爾說「你父親告訴我,那不是你的錯」,法蘭索瓦反問:「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不寫在信裡?」瑪希艾爾說:「有些人就是難以開口道歉。他要我告訴你他很抱歉——他應該把那把槍好好修好。」

接著法蘭索瓦說出更深的故事:

  • 在中非(CAR),父母安排婚姻仍是常態。準新郎需為女方家族工作數年,並支付彩禮。
  • 法蘭索瓦的父親曾被許配給一個富裕家庭的女孩,但他真的愛上了法蘭索瓦的母親(窮人家的女兒),讓她懷孕。
  • 然而彩禮已支付給另一家——父親最終娶了「對的」那個女人。
  • 法蘭索瓦因此是婚外子。母親早逝後他才回到父親家,那時 Georges 已經出生兩年。Georges 是他的同父異母弟弟。

鎮上人們的耳語是:法蘭索瓦因嫉妒「真正的兒子」而殺了 Georges——因為他自己不是「正當的兒子」。這份污名與創傷折磨他半生。

那一夜,法蘭索瓦與瑪希艾爾睡在了一起

母親、大地與 amulet#

故事拉回雅恩德。雷聲響卻看不到閃電。法蘭索瓦撫摸著掛在後照鏡上的小**護身符(amulet)**說:

  • 「我母親信守舊的方式。她相信萬物皆有生命——樹、河、我們的樹、我們的河。」
  • 「我父親那邊的人想要新東西——汽車、書、藥。他們希望孩子活得久。我不能說這是壞事。」
  • 「但我母親相信簡單、古老的信仰:我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作者推測:法蘭索瓦對 Patrice 說「這護身符與民兵無關」——其實是真心話。那是給母親的。

過了一會兒,法蘭索瓦說「Voilà」,遠方山頭果真亮起閃電。

危險的、不負責任的、喜悅的#

兩人接下來在床上度過了一整天。危險、不負責任、卻充滿喜悅

她要的是槍,他卻給了她另一份禮物——他自己。他留下來了。

瑪希艾爾不只是一個女人,她是「所有的女人」——他與女性那混亂、矛盾、可追溯到無法回憶的母親的關係。窒息的占有與冷漠的疏離,他都做過。一切都失敗了,他已不再相信能與女人共度未來。然後瑪希艾爾出現。

她明白他不懂的某種「超越這一切的東西(something beyond all that)」。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想要——他想要

路障#

某天床邊水杯先在石地上震動起來——民兵車隊正在接近。瑪希艾爾要他逃,他說:

如果妳留下,我也留下。就這樣簡單。

最後她點頭同意離開。但路上他們直接撞進 Seleka 路障。槍火打穿車頭、打碎擋風玻璃,一發子彈擊中她的肩膀,另一發擊中她的胸膛。法蘭索瓦試圖駕車逃離,吉普車翻入路旁排水溝,他的頭撞上方向盤。

民兵把兩人拖到路上。其中一個少年拿著粗繩晃來晃去——法蘭索瓦以為要被吊死或拖行致死。但他們最終只是想把吉普車從溝裡拖出來——失敗後就放任他不管,離開

仍是溫熱的#

瑪希艾爾倒在他肩旁,腳踝整齊地併攏「像剛才剛地一聲似的」。法蘭索瓦顫抖著伸手,把她的鞋脫下。

她赤裸的雙腳還是溫的。他困惑——身體在死後究竟能保留體溫多久?他無法計算。四周的聲音慢慢退去,他的指尖觸著她的皮膚,感覺她的體溫一點一點消散——就像她已經消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