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 Anna(All the Annas)#

Anna 故事裡的「自由」#

作者反覆思考:在 Anna 自我定罪、終身放逐自己之後,她的故事還有什麼「自由」可言?

  • 換個角度想:她的兒子被她從貧窮、羞恥與污名中釋放出來
  • 他可能在西方某個首都長大,讀好學校、讀 Balzac、看 Klimt 展覽、打網球
  • 不知情算不算另一種自由?

作者提到一位他近期辯護的當事人——殺害多年虐待自己的伴侶的女性,最後減為過失殺人。她說「就是覺得做不了任何別的事」。Anna 同樣形容當年體內升起的那股力量:在被金屬衣架毆打的當下,她也聽見一個自己從不知道的聲音堅定地說「你不准墮胎」。不論我們稱它為**撫育者(the Nurturer)**或別的什麼,那股力量讓一個 16 歲女孩在所有大人壓力下獨自把孩子生下來。

Ubah 揭露的真相#

數月後,作者在哈佛旁的 John F. Kennedy Park 與 Ubah 討論一份要送 UN 的 FGM 簡報。Ubah 神色不對。經過多重轉述(在司法上是最弱的「多重傳聞證據(multiple hearsay)」),她說:

「Anna 不是在『一家』飯店工作。她在很多家飯店工作。」

Anna 一直是性工作者。那位 MIT 附近酒吧的男生最終真的給了她一個 Prada 包(雖然是仿的);當她錢用完、退選了攝影課;那次 Anna 緊急把 Ubah 託付給作者後出門「工作」——其實是去陪客。一個中國商人甚至包機送她去舊金山開遊艇派對 3 天,她回來後睡了一星期。

作者承認自己作為 QC(御用大律師)卻沒看出來。他想起 Wittgenstein 那句話:我們從不懷疑那些「永遠在我們眼前的東西」。

「她把所有東西帶走,離開了波士頓」#

從那之後,沒有人聯絡得到 Anna。三年過去,仍無消息。

作者刻意以 Edward Hopper 1927 年的畫作《Automat》比喻 Anna:一個女子坐在桌前,獨自盯著一杯咖啡。

「我希望給你一個更好的結局。但這不是好萊塢結局。這只是一個人類的結局。」

Edward Hopper《Automat》(1927)

街頭、Boylston 街上的兒童#

最後一次走回 Anna 的住處,她告訴作者:

  • 仲介那位女士告訴她,這 1,000 美元應該拿來過想要的人生
  • 她大部分都沒花,最後用來買機票到美國,逃離自己希望從未擁有的那筆錢
  • 「我已經不太記得他的臉了。我在 Boylston 看到孩子和父母,會想——是他嗎?是他嗎?」
  • 「但我仍記得他用小手指觸摸我的臉的感覺。就像在認識身邊這個東西是什麼。」

撫育者的最終訊息#

作者回到 New Hampshire 的白山,再次想起 Anna 與她家鄉那些有狼出沒的山。他翻開辦公室書架上前任住客留下的一本書《Affective Neuroscience: The Foundations of Human Emotion》(情感神經科學),卻發現清潔工已把他壓在冷氣口上的論文堆連同 Anna 的壓花玫瑰一起當垃圾掃走。

nurture(養育)與 nourish(餵養)同源。Anna 想讓兒子安全,讓「別人」能餵養他。她明白那個別人不會是自己。撫育者這套執行系統在她耳邊冷酷而清楚地說一句話:

make him safe(讓他安全)save him(救他)

回到失火的房子#

最後一段把讀者拉回開篇場景:你站在走廊,門把燙傷你的手,左 Lisa、右 Ruth。從 Hammurabi 到 Basil、再到棄嬰院的轉動輪盤,父母從來都做這種選擇。

如果你知道我們在本書中所學的一切——撫育的艱難、殘酷、複雜——再給你一個版本:

  • 救 Ruth = 把她送進孤兒院
  • 救 Lisa = 把她賣掉

你會像 Anna 一樣選嗎?你會轉向左邊還是右邊?

作者並未回答。撫育者只是在每個被火光照亮的走廊裡,逼我們承認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