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渴望(Life’s Longing)#

Frederick II 的沉默實驗#

1211 年,Frederick II 想知道:如果不被任何語言環境污染,嬰兒會本能地說出哪一種「上帝的語言」——希伯來語?希臘語?拉丁語?阿拉伯語?還是親生父母的語言?

  • 嬰兒被交給保母與奶媽
  • 可以哺乳、洗澡,但不准與嬰兒說話、嬉戲
  • 13 世紀方濟會修士 Salimbene di Adam 在《編年史》(Chronicle)中親述此事

結果:嬰兒全部死亡。被剝奪情感、失去他人的「愉悅面容(gladness of countenance)」之後,孩子無法存活。

但丁《神曲》(Divine Comedy)將 Frederick 的母親 Constance 安置於天堂;母與子如今同葬於 Palermo 主教座堂。

在中國城聽 Anna 說的話#

Anna 出門「工作」回來後,他們在 Boston Common 南邊的中國城餐館碰面。她臉上有妝。她平靜地回顧:

  • 在她家鄉的山裡,傳說孩子會被狼叼走
  • 她與 Ubah 漸漸明白:「那些狼,其實是男人。也有女人。但主要是男人。
  • 英國的狼早被 Edward I 1281 年的敕令撲殺殆盡,最後一頭蘇格蘭狼據說 1680 年被殺於 Killiecrankie。但 Anna 故鄉的山裡仍有狼,整個歐洲約 12,000 頭

她說:「我不怕他(叔叔)。男人就是那樣。」

真正讓 Anna 害怕的#

我害怕的是我的寶寶」——不是寶寶會做什麼,而是 她可能會對寶寶做什麼

「我怕……我會傷害他。」

Anna 說得如此堅定,作者不敢反駁。問題是:為什麼她如此確信?

Nim Tottenham 的腦科學#

Columbia 大學的 Nim Tottenham 與 17 位跨機構研究者合作,研究**曾在機構(孤兒院)長大(previously institutionalised, PI)**的孩子:

  • 78 名孩子,其中 38 名 PI、40 名對照組(家庭養大)
  • 後續被收養的 PI 孩子,家庭收入水平與對照組相當
  • 62 名孩子接受 MRI 腦部掃描

發現:

  • 53% 的 PI 孩子至少有一種精神疾病診斷
  • 將被收養的孩子分成早期(15 個月以下被收養)與晚期收養
  • 晚期收養 PI 孩子的杏仁核(amygdala)顯著大於另外兩組

杏仁核負責處理威脅、壓力與情緒,女孩約於 4 歲完成發育,是大腦最容易受環境影響的時期之一。在孤兒院裡,照顧者持續輪班、無法形成穩定依附,於是壓力系統取代母性依附——杏仁核被過早、過度、過長地啟動。

結論:長期住孤兒院會改變孩子大腦的解剖結構,把壓力結構「養大」。Tottenham 強調,這意謂政策上必須推動「快速收養程序(rapid adoption process)」。

Anna 的選擇被科學重讀#

依此來看 Anna 的決定:

  • 了孩子,這個事實不可漂白
  • 但若改成留他在以照顧惡劣著稱的孤兒院、等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養父母——對嬰兒大腦的傷害會更深
  • 出生即送養,反而讓他更可能擁有穩定的神經發育與生活
  • 然而他不在母親身邊,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母親要把 4 歲的 Anna 帶到屋頂#

Anna 終於講出最深的那個記憶:

  • 她出生時母親難產失血幾乎死亡,產後身心都病了,多次進「特別醫院」
  • 父親無法承擔、酗酒、外遇,最終離開
  • 母親為了挽回他「設計」再次懷孕——希望生男孩;他得知後揚言要殺她
  • Anna 4 歲,懷著弟妹的母親獨自帶她住在城市最高樓之一

某夜,母親替 Anna 穿上粉紅色外套,牽著她不搭電梯而走逃生樓梯,一路上到屋頂。母女緩緩走向邊緣。是鄰居看見、報警,把母女救回。Anna 被送進兒童照護機構兩年

我覺得她不會真的做。我覺得她有想,但不會真的做。

但 Anna 不願意拿兒子的安全去冒這個險。作者說,他開始把 Anna 的決定看成一種養育的形式——不只是養育自己的孩子,而是養育「生命」本身,正如 Gibran 那兩句:

Your children are not your children. They are the sons and daughters of Life’s longing for itself.

波蘭語的嬰兒安全箱叫 okno życia,意思是「生命之窗」。Anna 找到她自己的窗:黑掉的窗子總比屋頂、比天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