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The Rose)#
兩個世界之間的閘門#
Brown 大學的 David Kertzer 教授說,棄嬰輪盤是搖籃與旋轉盤的奇怪混血,作為兩個世界的閘門:
外面是自然與罪(nature and sin),裡面是文明與救贖(civilization and salvation)。
這套機制一方面是高風險嬰兒的解方,另一方面也是對女性身體與情慾的監管——焦點永遠落在女人身上,而不是讓她們懷孕的男人。Anna 經歷的羞辱與責難正是這套體制的延長。
留下的小小信物#
歷史檔案中常見「辨識記號(segni di riconoscimento)」——母親留在孩子身上的一小片東西:
- 1739 年倫敦棄嬰院(Foundling Hospital)有位母親留下一片有紅色繡花的米色棉布給孩子 Florella Burney,附條:「請特別照顧她,我會再來接她」
- 義大利則留外國錢幣、聖像殘片
- David Kertzer 認為這既是最後一線希望,也常常是對棄養這個殘酷事實的否認
絕大多數孩子,從未被認領回去。
Kow 的故事#
加納 Volta 湖區的 Kow,被母親以一筆小錢「賣」給看似要安排他工作的男人——其實是人口販子。他在湖上被迫捕魚 4 年多,沒薪水、常被毆打,目睹一個男孩潛水解網時溺斃,從此恐懼自己會被湖水永遠扣留。直到 NGO 救出他,他才開始上學、學習自己**「不是奴隸」**這件事。
Anna 賣掉孩子,1,000 美元#
Anna 的孩子被透過仲介機構賣給「西方」一對夫妻,價碼 1,000 美元。當時當地確實存在所謂「嬰兒交易(baby trade)」,仲介機構林立,數以千計的孩子被「賣」給西方人。
她說有些朋友選擇「賣別的東西」——在國際飯店大廳等客人;有些聰明女孩用這筆錢付大學學費,有些則是花在 Prada 包這類無謂的奢侈品上。
朋友安慰她「妳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但 Anna 心中那位「內在檢察官」永遠不放過她:「重要的不是我為孩子做了什麼,而是我對他做了什麼。」
一張白玫瑰卡片#
一個月後,作者在 14 樓 William James Hall 的信箱收到 Anna 寄來的卡片:封面是過於完美的白玫瑰叢,裡面落出一朵壓乾的白花。她寫:
我來到這個國家是想假裝他不在我的生命裡,但其實他在……他現在應該是個快樂的大男孩,我沒有權利再去傷害他……所以我不會找他了,但謝謝你說願意幫我。Anna。
作者把卡片連同壓花放在辦公室冷氣出風口上的研究論文堆上。
依附與創傷的科學#
Delaware 大學心理學家 Mary Dozier 研究 50 對寄養者—孩子(出生至 20 個月)的關係,控制社經與族群變項後,發現預測**安全依附(secure attachment)**最強的單一變項是:
- 照顧者本人對自己童年的回憶有多溫暖正向
1990 年代以來的研究進一步顯示:未消化自身被養育經驗的父母,會以讓孩子害怕的方式互動,導致下一代依附困難——這就是「依附相關創傷(attachment-related trauma)」,包括 Mary Main 與 Erik Hesse 所說的「與死亡的近距離擦身(a close brush with death)」。
Frederick II:殘酷的好奇心#
神聖羅馬皇帝 Frederick II(1194–1250),出生於 Jesi 公共廣場的帳篷裡——母親 Constance 為了消除「她不能生育」的謠言,公開分娩、公開哺乳。她臨終前把 4 歲的 Frederick 託付給對手陣營的教宗 Innocent III,因為她知道兒子留在西西里會被殺。
Frederick 後來被 Nietzsche 稱為「第一個歐洲人」,被同代人稱為 stupor mundi(世界的奇蹟)——但他對人性有冰冷的好奇心。
他授權了最早的養育實驗——對嬰兒的實驗。下一章將揭示其駭人結果。
Ubah 的崩潰#
某天 Anna 緊急來電,但要救的不是她,而是 Ubah——這位 FGM 倖存者再次經歷劇烈的閃回(flashback),那種會把人凍結、致殘、令人恐懼的回憶重現。Anna 說「我必須出門」,作者代她陪伴 Ub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