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Kanesof:女性集體與她們的牆#

在 Pétionville 的小巷子裡,Kanesof 是由女性經營的學校集體。她們正在 建一道牆——磚整齊堆疊,旁是粗糙碎石。作者觀察:「Port-au-Prince 的許多女性組織都需要建堅固的牆。」

主持人 Naomy——四十多歲,矮小堅毅——敘述母親的故事:父母養九個孩子,但她的母親作為成年人去上學,被嘲笑(連父親也嘲笑),仍堅持成為老師。

「I started teaching Restavek children.」 Restavek 一字源自 Kreyol 的「rester avec(與某人同住)」,是被送到別人家、實質上成為「私產(chattels)」的兒童——海地版的童工奴隸。

從 2002 年 10 月給 182 名孩子上課,到一年後 255 人,今日 800 人。「我們嘗試一天給他們一頓熱餐。但有些日子做不到,那就是地獄。」

二、地震當天#

地震當天下午,Naomy 因為一陣莫名的不適,打電話讓校長提前在 4:30 放學——若按平時 5 點放,校園會塞滿 Restavek 的課程。學校幾乎清空時,「BOOOOM」。她現場參觀的院牆倒塌、壓死 5 人。

她在 Delmar 75 主路上見到滿身是血的孩子哭喊:「我要我妹妹。」

「In 35 seconds the country lost 300,000 people.(35 秒內,這個國家失去 30 萬人。)」她的家中很快收容 60 人。

三、性成為通貨#

女性必須排隊領取緊急物資,憑取用卡換取食物。

  • 保安:要求女性以性換卡
  • 倉庫鑰匙持有者:要求性作為支付
  • 世界劃出新的兩個部落:有資源者無資源者
  • 在達爾文式生存掙扎中,人類做了人類向來做的事:形成群體(form coalitions)

四、Phisline:「像剝水果般」#

Madam Phisline——一位護士兼助產士。她戴著草帽,腳趾間的銀色小胸針閃著光。

「How precious a thing is a door(一扇門有多珍貴)。」她拍打牆說。許多女孩在夜裡上廁所時被攻擊。男人在外面看著、等著。

政治背景#

1990 年代初,Phisline 是 Jean-Bertrand Aristide 總統(海地首次自由民主選舉的勝出者)的支持者。Aristide 上任後試圖終止人權侵害,當年即被富人、軍方推翻。Phisline 因繼續支持他而被綁架性侵——年僅 16 歲時生下兒子。

地震後的星期四之夜#

「地震在星期二發生。那些男人在星期四出現。這麼快,所有的惡就跑出來了。人們說:『小心,小心,監獄的牆倒了。』」

數百名囚犯逃逸——其中許多原本只是審前羈押者,一些甚至從未被起訴;但也有真正的暴徒。劫掠者組成幫派,與外地進城者結合,武裝起來。沒有警察會進營地。

「我把女兒藏在所有衣物下面。我心想,如果他們……帶走我,他們會走、會繼續前進。他們在我孩子面前侵犯我,包括我那因為我 16 歲為民主與 Aristide 抗爭時被攻擊而誕生的兒子。這就是世界。但我保護了我的女兒。」

「They came to our tent with machetes and shaving blades. The blades cut the sheets they like were cutting a leaf or peeling fruit.」 (他們帶著彎刀和剃刀來到我們的帳篷。那些刀片切割床單,像在切葉子,像在剝水果。)

「他們沒有找到她。我會這樣做、做、做、再做一次(do it, do it, do it again)。」

五、Pastor Aniya:哨子作為武器#

Mercopek 中心領導人 Pastor Aniya:辦公室倒了,但她們繼續推進方案。

  • 提供哨子並訓練:「哨子不是玩具,是工具,是武器——是我們的武器。」
  • 進行模擬:一名婦女在危險中吹哨,其他婦女衝過來保護
  • 在 CNN 攝影機前實演,奔來救援的婦女多到攝製組難以置信

她們也介入家庭暴力——壓力使家暴升高,男人對女人動手;現在 這些女人有哨子。並招募 25 名女兒或妻子曾遭性侵的男性,請他們對其他男人說話:包括有工作的男人,也包括幫派成員。

Naomy:「Women’s groups organised themselves… The mothers began to mother each other.(母親們開始彼此當對方的母親。)」

Aniya 收到死亡威脅、員工遭綁、辦公室遭闖入。「為何留下?」作者問。

「我們不能都跑。我們不能都到國外去。我們不互相幫助、若我們關門,那些對脆弱女性下手的男人會想:沒人會在了,沒人在乎了,我們會把更多女人推入危險,不只是我自己。」

六、微型信貸與重建#

2010 年 Naomy 爭取、說服、借貸,建立穩定食物供應。震後兩個月,她啟動 微型信貸(microcredit):每位女性 $64 起家,做小生意。

  • 即使懷孕的女性也頭頂沉重食籃在街頭叫賣
  • 六年後,部分人已建立價值 $500 的事業
  • 「They will buy and sell anything but not themselves.(什麼都買賣,唯獨不賣自己。)」

Phisline 與同事坐 tap-tap(簡陋出租車)翻山越嶺,提供烹飪、縫紉課程、安置受害者的安全屋;陪同就醫、出庭。她已不得不躲藏,幫派射過她的家。「Plus fort ensemble.」(一起更強大。)

七、回到 Kurzban:種族並非不可變#

社會心理學家 Marilynn Brewer 指出:內群體偏好(in-group favouritism) 連同對外群體的冷漠(甚至敵意)普遍存在——足球賽、學校、教堂皆是。前皇家學會主席 Martin Rees 即使無神論者,仍照常上教堂,「out of loyalty to my tribe(出於對我部落的忠誠)」。

最小群體實驗(minimal groups)#

  • 把陌生人按 隨意而無意義 的標準分組——例如偏好 Klee 或 Kandinsky 的畫,甚至擲硬幣的正反面
  • 內群體偏好幾乎立刻浮現,即使分組毫無社會內涵

引述 Kurzban 論文的關鍵句: 「Less than 4 minutes of exposure to an alternative social world in which race was irrelevant to the prevailing system of alliance caused a dramatic decrease in the extent to which they categorized others by race.」 (不到 4 分鐘 接觸一個種族與聯盟體系無關的替代社會,受試者依種族分類他人的程度便顯著下降。)

八、結論:部落主義者的本性與可變性#

  • 形成群體、認同 in-group、提防 out-group——是 演化深植文化習得 的雙重結果
  • 草原時代的結盟者比孤狼更易存活;因此我們是 Tribalists
  • 但外群體的構成不固定:是歷史與地理的偶然
  • 種族敏感度 不是與生俱來,而是聯盟運算機制的副產品
  • 我們不被判定永遠以種族劃分世界——種族「可以被覆寫(can be overwritten)」

我們在繁雜世界尋找捷徑,使用標記、識別碼、文化口令——示播列。種族正是這類啟發式之一。但這不必然如此。

九、Marcie 與「女人不是甘蔗」#

集會結束時,三十多歲的 Marcie 在後排啜泣。她抓住作者的手:「當你提到加納被賣掉的孩子時,我內心在哭。我把孩子送給親戚了。我就像把孩子賣給非洲帶船的男人。我是個壞母親。」

作者想到他在加納見過的母親們——她們會說:「我能怎麼辦?我其他孩子會餓死。」

「Can you forgive me, then?」 「It’s not for me, Marcie. You must forgive yourself. Only you can forgive you. And your son. Get him back. Ask him.」

最後,Naomy 請所有人坐回。作者問:「你們想對非洲那些對抗 FGM 與童奴的女性傳達什麼訊息?」

她們不是用語言回答,而是 用一個答案造出來——所有人起身,鼓掌,唱起一首旋律:

「Women are not sugar cane(女人不是甘蔗)」 她們的祖先曾被裝在船艙裡渡海,到牙買加、古巴、海地——砍甘蔗。Naomy 低聲對作者說:「Not to be chewed up, not to be spat out.(不被嚼碎,不被吐棄。)」

本章原該是「一段沉默、一塊空缺、一處虛無」。作者卻帶回了這句歌——一個跨越海洋的聲音。這就是他所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