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萬名兒童兵#
當下時代有大約 30 萬名兒童兵,分布在 80 場以上的軍事衝突中。他們被指派擔任:
- 搬運工、衛兵、間諜
- 「家女」(housegirl,偶爾為 housemen)——常即性奴
- 衝突最前線:吸引砲火、消耗敵方子彈
- 誘餌、先鋒——以雙腳與身體清掃地雷
研究者 Rachel Brett 與 Irma Specht 指出:「戰爭來找他們。」Thomas Elbert 與 Maggie Schauer 觀察:「歷史上從未有兒童兵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
第四代戰爭(fourth-generation warfare, 4GW)#
由前美國海軍陸戰隊上校 Thomas Hammes 提出的概念:
- 由非國家、非正規部隊主導
- 高度象徵性——攻擊的不只是身體,更是心智
- 以恐懼作為武器
- 鎖定平民人口、系統性性暴力、屠殺、肢解
20 世紀以來,戰爭傷亡中平民比例不斷攀升。兒童兵是這種「演化形態的反叛戰爭」(evolved form of insurgency)的核心元素——從英國經敘利亞,到中非,孩子們被推上戰場。
Cori 的故事:從拒絕到變化#
不是所有孩子都以 PTSD 回應這些經歷。Elbert 與 Schauer 的研究指出,部分孩子會經歷漸進的轉變。
13 歲的 Cori(化名)被烏干達 Joseph Kony 的 LRA 擄走,被指令用棍棒打死朋友 Doris:
「我不想這樣做。Doris 趴在我們旁邊 ⋯⋯ 她哭著喊救命。她叫我的名字。她說『你在殺我,我們是這麼好的朋友,你卻在殺我』。我盡量放慢打的速度,回答她:『我不想這樣,我是被迫的。如果是我,我也希望不要這樣做。』然後她安靜了。她不再哭了。」
但反覆暴露會將暴力的施加從可怕轉為著迷、興奮。這正是 Elbert「食慾性侵略」研究的核心。
兒童為何特別容易被改造#
Elbert 與同事的觀察:
- 眼界較短——較難評估風險
- 較少社會規範與道德標準的接觸
- 大腦可塑性高——可被打散、重組、重新校準成「警人的配置」
訪談烏干達前兒童兵時聽到他們被改造為「terrible killers」(恐怖的殺手)。Sierra Leone 的研究(Richard MacLure 與 Myriam Denov)描述他們犯下「unspeakable brutality」(難以言說的暴行)。
Elbert 的理論:要嘛在殘酷環境中抑制被打破,要嘛在某些孩子身上根本沒被學會——尤其是那些「在武裝團體中長大」的孩子。
一位查德軍隊高階軍官說:「兒童兵是理想的 ⋯⋯ 你叫他們殺,他們就殺。」
不增反減的 PTSD#
更令人不安的發現:那些更殘忍、頻繁擁抱暴行的孩子,PTSD 反而較低——即使他們經歷的恐怖更多。從西尼羅、南蘇丹、斯里蘭卡、剛果到盧安達種族屠殺,這個結論一致:
「殺人之後,他們會聚在一起,像聊冒險一樣聊殺戮的故事,重演受害者的痛苦。他們嘲笑、他們大笑。」
殘酷成了精神免疫,但也成了刺激中樞。
蒲隆地與 Saira 的處境#
Suzan Song 與 Joop de Jong 的蒲隆地(Burundi)研究發現:軍閥禁止童兵之間的友誼,將友誼視為叛逃風險的來源。
「叛軍指揮官打造一種文化:友誼是被禁的,於是成了壓力來源;於是兒童兵學會安靜、保持距離。」
Saira 與男孩之間正是如此——她是被「給」了副指揮官的女人,她和男孩接近會冒風險。但 ⋯⋯
第二次與第三次對話#
幾週兩人不交談、不互看。直到男孩夜班後在路障打瞌睡,被 Tonnerre 用皮帶毒打——背上紅蛇般的鞭痕。Saira 帶來鹽水替他清傷。
男孩說:「我父親不是個勇敢的人。村莊被攻擊時,男人都站著抵抗,但他逃。他被槍殺了。可是至少其他人試著反抗。」
「你從哪來?」「跟你同一個地方。」「你不是我們鎮的人。」「你也不是你們鎮的人了。」
「下次我會殺了 Tonnerre。」「你會被殺。」「沒關係。」「不如做別的——走。離開這裡。」
「妳跟我一起走嗎?」她哼起童年的歌。即將有大戰,雙方都會死很多人。「然後就突然死了,剛好我喜歡上的人也死了。」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繼續哼歌——這是他們第二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