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rina Avakian:擋在槍口前的人#

Sabrina Avakian 是義大利—亞美尼亞混血的家庭調解法官,現任 UNICEF 在喀麥隆東部 Bertoua 的任務首長。她祖父是 1915 年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百萬死難)的倖存者,搭船逃到衣索比亞。

「我有非洲血液,雖然有人覺得我是被丟進漂白水桶的歐洲人。但我的非洲血是穿過心臟的。」

她在義大利仍是兒少司法的國際專家,卻對著一條髒水溝說:「沒沒沒,Dex-terre,當問題在這裡的時候,為什麼要待在羅馬?」她吃素(信仰佛教,認為吃肉是攝取苦難),同時學空手道——「Sabrinitta 該打的點都顧到。」

在 Bossangoa 與 General Yaya#

她 2013 年 10 月主動志願到 Ouham 省首府 Bossangoa——當時是 Seleka 短暫統治期,當地一名法國 NGO 員工因手機而被當街槍殺後撤離。Sabrina 與基督教神父和伊瑪目合作,為 4 萬名飢民組織食物,其中數千名是嚴重營養不良的兒童。

Seleka 司令 General Yaya(最殘暴者之一)將 AK-47 抵在 Sabrina 頭上。

「他說『Dottoressa Sabrina, vous êtes courageuse』,然後把卡拉什尼科夫對著我頭。我跪著。我感受到槍管壓進我頭頂。」

「為什麼?因為他要說:看,我們才是老大。」

她差點丟命,不是因為傷害人,是因為救人。「這就是中非:生與死的非理性與隨機。」

通往 Bertoua 的路#

從 Gado 1 號難民營回 Bertoua 是 3 個半小時的車程,沿途是綠色叢林、爬上樹梢的纖細黃花、男孩高舉串著貓鼬的木棍當野味叫賣、路上常有綠曼巴蛇橫過——非洲最致命的蛇之一。卡車載運被肢解的巨木——其中許多是中非被盜伐的森林。

Kimberley Process(金伯利進程,全球鑽石貿易的監管機制)暫停中非的鑽石出口後,民兵改盜伐「血腥木材」(blood timber)。CAR 森林屬剛果盆地雨林——亞馬遜之外世界第二大。

Patrice 的「叢林之戰」#

Saira 加入 Seleka 期間,Patrice 在首都生意正好——人在絕境會花更多錢買東西。他賣收音機、打火機、SIM 卡、二三手手機、油桶、塑膠布、援助組織提供的「NFI」物資。

Christian 多數派對 Seleka 暴行的反撲,催生出 anti-Balaka(Sango 語「反砍刀」)自衛民兵。「Operation Clean-up」開始無情獵殺穆斯林。Djotodia 任職 8 個月後辭職,Seleka 變成「ex-Seleka」但繼續劫掠。

Patrice 北上家鄉地區,在被遺棄的 L 型四棟建築群裡安頓——原本住的是被驅逐的穆斯林。

倉庫裡的男孩#

某天 Patrice 回到第四棟(他放貨的那間),發現一個 17 歲左右的少年蜷在角落。少年五官精緻、顴骨高,從生活經驗 Patrice 一眼看出他是穆斯林。

「滾。」「請。」「你來偷東西。」「沒有。我發誓。」「你來這裡就是要偷。」「我若要偷,早走了。」

少年突然說:「我希望你找到我。」「你怎知道我要什麼?」「叢林裡兩個穆斯林說:請。他們說你不像其他人。你不在乎這個信仰、那個信仰。」

Patrice 想起一個月前——一個男人跪在廣場中央,anti-Balaka 走上前一刀劃過他的喉嚨。男人沒哀求,村人也沒人試著救他。Patrice 想:「我們是什麼?不對,我懂了——我們就是這個。」

關鍵一句#

外面 anti-Balaka 卡車已經停下,machetes 與血氣鼓動。Patrice 正要把男孩交出去——

「我知道那東西在哪裡。」

「什麼東西?」

「Bangui 那個搞生意的人會想要的東西。叢林裡藏著的——les diamants。鑽石。」

與民兵的對峙#

民兵頭目戴著動物牙齒項鍊、肩上掛子彈帶、護身符、長柄斧頭。Patrice 開門先發制人:「進來啊兄弟,搜遍這已被你們同袍搜過兩次的空房子。我要看你們的砍刀——哈!你們像孩子拿棍子那樣拿。等刀上有血再回來,我才信你們是我國的真愛國者。」

對方先是震懾,倉庫內傳出聲響,Patrice 扯謊:「是狗,狂犬病的。把砍刀給我,我來吃了它。」眾人大笑,民兵離去前用刀面壓住 Patrice 的下體:「下次我殺你。基督徒也殺。」

Patrice 點上香菸——「這是我這輩子抽過最棒的一根。」然後關上門,去找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