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小昆蟲多相似

目標相似性（target similarity）#

心理學概念：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相似度愈高，殺戮的內在代價愈高。蓋茨堡內戰中堂兄弟廝殺、社區互相對立，可能是步槍未發射的原因之一。

一名治療越戰退役軍人的心理師說：「你意識到自己做了不可思議的事。你把自己的一塊也轟掉了。」

殺戮對加害者是「自我感」（sense of self）的重大創傷——這正是越戰退役軍人 PTSD 與其他類型 PTSD 的關鍵差別：罪疚與羞愧。

亞利桑那州立大學設計了一台改裝過的咖啡研磨機：黃銅管從漏斗連到刀片。受試者被告知會把鼠婦（pill bug，實則為甲殼類，與蝦蟹同類）丟入研磨。事實上一個隱藏的塞子防止任何蟲被傷害；裡面預先放入紙片，模擬研磨聲。

受試者被要求填寫 9 點量表回答：「你覺得自己跟小昆蟲多相似？」

接著分為兩組：

研究者解釋：一旦跨過殺戮門檻，就會對「自我感」造成威脅；應對這個內在代價的方法之一，矛盾地是繼續殺——以掩蓋最初那一下的越界感。「你已經把自己的一塊轟掉了」，於是繼續轟下去更容易。

多條證據顯示我們並非預先寫死要去傷害他人；殺戮並非預設狀態。但初次殺戮會啟動一個自我延續的迴圈——這正是內戰中鄰人開始殺鄰人的關鍵機制。

Saira 走到大鎮投靠母親的妹妹。姑丈 Ahmed 因車禍跛腳，須拄木棍走路；他酗酒、會打姑姑。Saira 為他找藉口：是傷痛、是酒。

某夜 Saira 醒來，看見 Ahmed 站在門邊。「『怎麼了？』我問。他不答。然後動了，就消失了。是他嗎？還是外面狗叫吵醒我？」

一個月後她又在夜裡被氣味驚醒——「他的氣味，菸跟酒。他坐在我床上：『Saira，你現在是個美麗的女人了。』」她記起家鄉那個金盒，但只說「我什麼都不要」。

「之後他『來訪』，他會把那根棍子放在我頭旁。我以為他會用棍子打我，把我頭打破。但他從沒打。他不需要。」

她有時哼歌驅他——「有時候有用」。但「沒地方好去」。猥褻開始時 Saira 15 歲。

我們的祖先曾既是獵者也是被獵者——遷入非洲草原時格外脆弱。
約 250 萬年前的上新世末，已有狩獵小型哺乳動物的證據；約 40 萬年前開始獵殺大型動物（如 Ebbsfleet 大象）。
至今近乎所有覓食社會仍狩獵；西方人花費鉅資去打獵，談論其「快感」。
研究指出狩獵會激發腦內啡（endorphins）、血清素（serotonin）與睪固酮（testosterone）——緩解疲痛、製造愉悅與凱旋感。
哈佛人類學家 Richard Wrangham 指出，黑猩猩（與人共享 95–98% DNA）狩獵小猴時會進入「強烈興奮」狀態，撕咬尖叫達一兩個小時，是「最原始形式的嗜血」。
1909 年英國 Cheltenham Examiner 記載，把狐狸的血塗在孩子額頭——「blooding」儀式延續百年；瑪麗公主小時亦曾被「blooded」。

當人類獵殺其他動物時，會啟動這套迴路。當人類獵殺人類時呢？這是下一章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