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Ilan 大學的眼動實驗#
以色列 Bar-Ilan University 的研究團隊用紅外線眼動儀測量受試者觀看人體傷害圖像的時間。實驗的關鍵是潛意識啟動(subliminal priming):
- 控制組畫面閃過希伯來文 kova(帽子,1/30 秒,太快無法被意識捕捉)。
- 實驗組畫面閃過 mavet(死亡,同樣 1/30 秒)。
結果:受試者面對中性圖片時,啟動詞無差異;但一旦被「死亡」啟動,他們注視傷害圖像的時間顯著減少——他們會避開受傷影像。第二項研究比較了 mavet(死亡)與 koev(疼痛),發現只有「死亡」啟動才產生此效應,「疼痛」沒有。
我們時時在處理死亡,正如 Ingmar Bergman 電影 The Seventh Seal(《第七封印》)裡那盤永不結束的西洋棋。死亡及其前景對我們的行為影響獨一無二。
Miss L 的案件#
- 背景:絕頂聰明的年輕女性、大提琴家、頂尖大學的天體物理學研究生,研究恆星之死。家族是**胡格諾派(Huguenots)**後裔,17 世紀為躲避路易十四(Louis XIV,又稱「太陽王」)迫害逃至英國。
- 案由:在偷竊一系列她根本不想要的物品——其中包括一卷 1977 年 Schwarzenegger 健美紀錄片 Pumping Iron——後被起訴。
- 緩刑官報告:將她的行為解讀為「自我破壞」,因為無法承擔他人對她完美形象的期待。Miss L 嗤之以鼻:「她以為自己是 Sigmund 他媽的 Freud 嗎?」
法院台階上的告白#
當 Dias(當時是新進辯護律師)問起她的家人,Miss L 哭了出來。法庭外抽 Gauloise 香菸時,她吐露:
- 母親罹患乳癌(mastectomy 後仍需切除更多),曾是初登場的名媛美女,極度恐懼「死亡之痛」。
- 母親要求 Miss L 協助結束生命:理由是「妳毀了我的身材、社交、幸福」,認為女兒「欠她」。
- Miss L 拒絕了:一部分因為這是錯的,另一部分因為「我心裡有一塊希望她受苦」。
- 母親最後獨自結束了生命,留給女兒一張字條:「My darling, I’m sorry.」
偷竊作為自我懲罰#
Dias 的解讀:Miss L 的偷竊不是為了馴服死亡焦慮,而是因為她無法馴服——母親的死亡讓「生命表面閃亮的意義與一致性」(life’s shining, illusory meaning and coherence)在她周圍崩解。她的研究主題(恆星死亡)、家族迫害史、母親的癌症,使死亡在心理學意義上對她極度「顯著」(salient)。
我們馴服恐懼的方式之一是「一起」(together)——但當家中有重病,當「提醒我們死亡的事物」與「我們本能想避開的受傷影像」是同一個我們所愛的人時,這個機制就崩潰了。
結局:太陽下的農場#
Miss L 收到有條件釋放(conditional discharge)——可能是 Dias 生涯最簡短也最有效的減刑陳詞。她說的只有一句:「我很抱歉。」
多年後 Dias 透過共同友人得知:Miss L 放棄學術,搬到 West Country,回到音樂,結婚生了三個孩子,其中一個以母親為名。Dias 視此為一種「對母親、對自己、甚至對生命的寬待」。
Versailles 的太陽王#
她小時候去凡爾賽宮校外教學,看到處處是路易十四的太陽圖騰——那個迫害她家族的「太陽王」。她說:「I saw it all mixed up, the beauty and the horror.」(美與恐怖混在一起。)她笑說自己後來研究恆星與太陽,並非偶然。本章篇名 Schwarzenegger 的農場 的隱喻於此完成:那卷無意義的偷竊錄影帶,與她最終定居的農場,透過「太陽」這個意象隔空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