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ia Singer 的戀人實驗#

倫敦大學學院(UCL)影像神經科學系,Tania Singer(後來移至 Leipzig 的 Max Planck 人類認知與大腦科學研究所)招募了 16 對情侶

  • 女方躺進 MRI 掃描儀(一台造價可逾百萬英鎊的「巨大甜甜圈」)。
  • 兩人右手背都貼著電極。
  • 螢幕指示誰將被電擊——男或女,高劑量或無。

MRI 工作原理:磁場讓頭中質子像羅盤針般排列;射頻脈衝把它們踢偏;脈衝關掉時,質子彈回,發出可被讀取的訊號。

實驗結果:

  • 女方被電擊時,疼痛矩陣(anterior insulaanterior medial cingulate cortex)亮起——預期之內。
  • 女方知道伴侶被電擊時,同樣的腦區也亮了

我感受你的痛」常常是空話、是套話。但 Tania Singer 的資料顯示——有時它是真的。 你的痛在我腦中真的留下印記。

我們「感受他人感受」的能力——同理共鳴(empathic resonance)——是從監測自己內在狀態的腦結構演化而來的。

漁村童工的一天#

Volta 湖童工的工作日通常從凌晨 3、4 點開始,做到傍晚 6、7 點,有時整夜在船上斷斷續續睡。

  • Anthony 與 Michael 一週工作七天,無休假。
  • 主人是「個人反魚十字軍」:「魚不游,你們就不游。」
  • 內容:划船(船底平、多無引擎,孩子手掌長期蜷握槳柄變成爪狀)、撒網、收網、拆魚、暴露在烈日與風雨中——以及最可怕的:潛水

Volta 湖是被淹沒的森林——黑檀、桃花心木的林子在水下等著。網會被纏住,這時就要派一個孩子潛入船底解開。但森林不只勾住漁網,有時也勾住孩子。

Korku 有天夜裡爬到 Anthony 耳邊低語:「你潛下去就會看到他們——那些死掉的男孩。」Anthony 開始夢見死掉的男孩在樹間游泳。

第二天他問 Michael 怕不怕。Michael 說:「我們很幸運,我們還活著。他們死了。我為他們難過,不是怕他們。

一個無法解釋的反常:Michael 為何總是潛?#

Anthony 告訴作者:Michael 幾乎每次都是那個下水的人。Dias 問:「為什麼是 Michael?」Anthony 聳肩搖頭——這是 Anthony 唯一一次「不太能令我信服」的回答。

伏筆暫時擱下。

同情會耗能#

研究顯示:開放自己去同感,是有成本的——不只 Peter Singer 想像中那雙弄髒的鞋。神經科學的資料指出,同理共鳴可能造成倦怠(burnout),是一種我們會本能想避開的厭惡經驗。

  • 這就是為何我們會切掉令人心痛的慈善廣告、繞開地鐵口的乞討者。
  • Defence mechanism——我們築起防禦來保護核心自我不被負面情緒淹沒。

「不論卡片字跡多花俏、靈性領袖宣告多動人,人類展現真正同情心的能力是有限的——因為我們沒有處理它的認知設備。」

三磅會思考的肉#

人腦約三磅,可以攤在掌心。表面像火星山脈、像 NASA 看到的冥王星地表。它能思考宇宙的浩瀚、原子的鬼祟、羅馬帝國衰亡的肇因——以及(偶爾、不完美地)為何此生摯愛在生你的氣。

大腦只佔體重的 2–3%,卻消耗 約 20% 的卡路里。

It is very high maintenance matter.——這是極為昂貴的物質。

Trokosi 與懲罰的恐怖#

Volta 區傳統信仰中有 trokosi(Ewe 語:「神的奴隸」)——將年幼女孩送到神龕為家族贖罪。這種文化被奴隸主拿來利用,告訴孩子若逃跑,叢林裡的鬼魂會把他們拖下水

  • 11 歲時 Michael 曾試圖逃跑,餓到偷食物被抓回。主人把他的手按在木椿上、用刀切下他的一根手指——「不是切完,留個記號讓他記得」。
  • 接著用另一種方式割他:「你母親不要你了。」

而對 Anthony 的恫嚇是:「你敢逃,我就用槳把 Michael 打死。」

  • 臨床心理學家 Dr Kate Danvers(Oxford 訓練、NHS 出身,現派駐 NGO Challenging Heights)告訴 Dias:被打到昏迷、雙手被按進火裡燒、傷口裡撒辣椒——「殘酷得有層次。」

「Diving wasn’t only to free the nets」#

Anthony 後來才透露,潛水不只是為了解網。「有時我們潛下去,是要找魚。

一位救援者說:成人要分紅、不肯潛、要薪水;孩子不會。為什麼奴隸主用兒童?Because they can.

為什麼同情這麼貴?Dunbar 的解釋#

Oxford 的 Robin Dunbar 團隊(贏得英國學院「身為人類意味著什麼」研究獎)發現:人之所以特別,在於極高的 neocortex ratio(新皮質佔比)。

  • Neocortex = neo(新)+ cortex(樹皮);包含額葉與顳葉,負責人類無時不在做的事——mind reading(讀心、揣度他人念頭)。
  • 新皮質佔比越高 → 群體越大、越複雜 → 但也越耗算力
  • 同樣是六口之家,人類神經元比獼猴的神經元忙得多。

Dunbar’s Number = 150——不論你 Facebook 有幾千個朋友,有效社交圈大約就是 150 人。超過這個範圍,「認知負荷成為社會野心的剎車」。

不是不關心,而是「我們無法把這件事繞進腦中」(can’t wrap our minds around it——Samantha Power 對種族屠殺反應遲鈍的描述)。

不是沮喪結局#

作者提醒:不要因此自責。我們對「群體」沒辦法無限關心,但這不代表我們在「人對人」這個尺度上做不到。

Compassion 的拉丁字根 compati——to suffer with another(與他人一起受苦)。打開自己會痛。但這還不是故事的結尾——下一章將揭示一個更微妙、更令人意外的洞見:為什麼有些人在這份痛中仍能持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