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na 的實驗設計#
Patient A 在妻子(也是醫師)念完倫理同意書後接受測試。眼前兩把尺長的距離擺著一台筆電:
第一階段:黑色方形或圓形 × 200 張閃示。盲人病患被要求猜測形狀。
- 結果:45%——與隨機(50%)無統計差異。
第二階段:改用 IAPS(International Affective Picture System,由佛羅里達大學情緒與注意力研究中心開發)的人臉照片,每張呈現 2,000 毫秒,間隔 2,000 毫秒。
- happy vs. fearful:58%
- happy vs. angry:59%
- happy vs. sad:61.5%
- 達到統計顯著。
病人完全皮質性失明,卻能以高於隨機的準確率,辨識人臉上的情緒。
兩組對照實驗#
為確認他「看見」的不是隨機物件,而真的是情緒:
- 性別判斷(中性人臉,男 vs. 女):44.5%——回到隨機水準。
- 動物臉(IAPS 中的兇惡狗熊 vs. 4 隻兔子):僅隨機水準。
Patient A 能感知的不是「任何情緒」,而具體是 人類臉上的人類情緒。
體素裡的橘黃光點#
Pegna 後來轉到威爾斯 Bangor 大學,等 fMRI(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資料分析。研究助理告訴他「沒看到什麼」,但他親自看的時候——
「我那時非常、非常興奮。」(so jubilant)軸狀掃描上出現一小團橘黃色的訊號——voxel(體素,pixel + volume)的閃光指向了一個關鍵腦區:杏仁核(amygdala)。
Anthony 的伏擊#
故事切回迦納小店後的儲藏室:
- 男人 A(Stick)拿著被太陽曬白如骨的木棒;男人 B(Chain)手裡纏著一條未上油的腳踏車鏈條。
- 兩人各抓一隻手把 Anthony 整個吊在離地幾吋空中、雙腳亂蹬。
- Stick:「你父親要送你去念書。」Chain:「你必須工作賺學費。」
- Anthony 像所有世代、所有地方的孩子一樣大喊母親——但她在遠在貝南。
- 他踢了 Chain 一腳,Chain 用鏈條揮下:「Schhhukkkk」——褲管像拉鍊般被劃開。
- 被推進一輛箱型車後車廂,瀰漫著陳年香菸味與舊鳥籠。「他們也抓鳥嗎?」
- 引擎發動的瞬間他從後窗看見父親站在棕櫚樹下、雙手插口袋——這正是父親的意思。
卡車最後停下,Anthony 被交到兩個說著他聽不懂語言的男人手裡。他們一直對他重複一個詞——一個詛咒,也是一個威脅。那個詞是 slave。
杏仁核:情緒盲視的神經基礎#
杏仁核(amygdala,希臘文「杏仁」)位於顳葉深部。要在頭上定位它:把一條線穿過耳朵、另一條穿過眼睛,交點就在那裡。它是成對的(左、右各一),男性略大於女性(成人人類與成年大鼠皆然)。
- 與記憶與情緒處理相關。
- 受損會導致情緒行為改變,特別是恐懼反應、恐懼症、恐慌。
- Patient A 中風發生在實驗前 5 個月,腦網絡來不及重組——所以這個能力不是「重新學會的」,而是被一條原本就存在、只是平時不被注意到的迴路所支撐。
情緒盲視(Emotional Blindsight)#
演化建構出一條讓人類在看不見任何其他東西時,仍能「看見」他人喜悅與痛苦的神經網絡。
Pegna 說:「它攜帶的資訊也許比較少,但都是非常相關的資訊。它可能比較快。它在我們面對危險時,給我們一點點演化上的優勢。」
回到湖邊的假設場景——若 Patient A 距離夠近,他將能單憑情緒盲視,以高於隨機的可靠度告訴你那個男孩處於恐懼中——即使他看不見男孩、看不見腳踏車、看不見蘆葦、甚至看不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