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組長什麼樣子?#
要先放下幾個錯誤直覺:心智模組不是手機 SIM 卡那樣的可拔插單元。Steven Pinker 的形容很傳神——它們可能像「roadkill」(路上的爛攤子)。
- 模組往往跨越多個相連腦區。
- 不依賴單一基因,而是涉及很多基因。
- 與其他系統凌亂地交疊、互相挪用。
- 但它們確實在運作,於是我們才得以運作。
一段被汙名化的思想史#
1616 年羅馬宗教裁判所宣判:地球繞太陽轉的主張「在哲學上荒謬愚蠢,在神學上是異端」。Galileo 公開撤回,免於火刑。傳說他低聲說:E pur si muove——「然而,它仍在動。」
20 世紀則出現另一種正統觀念——白板論(blank slate)。從 Aquinas 到 Locke,再到 Ortega y Gasset 那句「人沒有本性,只有歷史」。1970 年代當有學者開始主張行為含有遺傳成分,學界發生「比喻性的私刑」與火刑。
「我想分享給你的這些觀念曾被視為顛覆的。但顛覆並非壞事——當它對抗的是迷信、偏執、偏見或某種傷害性的單純錯誤時,顛覆是必要的。」
先天 vs. 後天的當代證據#
- 2014 年 Yale 心理學家 Annie Wertz 與 Karen Wynn 發現:6 個月大的嬰兒已具備辨識可食植物的演化學習機制。
- BBC Radio 4 報導一項對 1,921 對雙胞胎家庭(16 個月大)的研究,發現「挑食」與「食物恐新」(neophobia)有相當高的遺傳性,但溫暖支持的環境仍能磨平稜角。
- Stephen Jay Gould:「當然有遺傳……但可遺傳不代表你不能改變它。我有遺傳性視力缺陷,所以我去藥房買了這個——」(戴上眼鏡)
到本章為止的論證再前進一步#
作者在 Theory #1A 之外進一步主張:人類行為的遺傳成分是被各個演化出來的、特化的計算模組所形塑與影響的。
- 補充說明:哪些是真正的演化適應、哪些只是次級副產品(spandrel),仍存在重要爭議。
- Gould 警告「adaptationism」——把所有特徵都當成適應的謬誤。
- 例如:宗教是適應?是社會控制?是其他系統的「失靈放電」(misfiring,Dawkins)?是 in-group 偏好的扭曲衍生物?
這場辯論不在本書必須解決的範圍內。本書處理的是一個絕大多數學者都會視為演化適應的能力——感知痛苦的能力,而且是社會性動物特別需要的,感知他人痛苦的能力。
把湖邊困境再講一次#
作者把難題重新框架成一個慈善捐款選擇:
- 你有 1,000 英鎊。
- 選項 A:捐給羅馬尼亞 NGO,可大幅改善 2 名孤兒的人生。
- 選項 B:捐給本地 NGO,可大幅改善 1 名孤兒的人生。
研究顯示:多數人傾向 B——即便客觀上 A 幫助更多孩子。
As the social distance between ‘us’ and ’them’ increases, the likelihood of intervention goes down.——這正是 Peter Singer 在分析 1970 年代孟加拉饑荒(致逾百萬人死亡)反應遲鈍時提出的核心論點:遠方的人在道德上與我們所愛的人等價,但我們行為起來不像他們是。
三條痛苦法則的預告#
本部第一型將檢視三個原則:
- Principle of Emotional Blindsight(情緒盲視):在「失明」中仍能看見他人的痛苦——一條由演化建構、違反直覺的神經迴路。
- Rule of Effective Invisibility(有效隱形):中風患者對半個世界完全冷漠,即使眼睛仍看得見——這如何映射我們對他人苦難的反應?
- Cognitive Cost of Compassion(同情的認知成本):開放自己面對他人苦難的風險與報償。
「全黑之中」的醫師#
Patient A 是一位 52 歲、來自蒲隆地(Burundi)、在查德為 WHO 工作的醫師。半年內接連兩次中風,左右枕葉的主要視覺區先後被摧毀,導致他完全皮質性失明——無法辨識顏色、移動,連直射眼睛的聚光燈都看不見。
他的主治醫師是 Alan Pegna——一位專注於情緒與神經連結的研究型臨床醫師(早年被指導教授說「情緒測量不了,這不科學」)。一次例行門診,Pegna 走進診間沒打招呼,只是點了點頭、笑了笑。
Patient A 也跟著點了點頭、笑了笑。這個動作來得比 Pegna 自己的笑慢了「不到一秒」。
Pegna 問他:「你怎麼能這樣?」病人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處在黑暗裡。」
但他確實「看見」了那個微笑。為什麼?基於什麼原因?What re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