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象:大光照耀#

「沒有異象,民就放肆;惟遵守律法的,便為有福。」(箴言二十九章 18 節)本章以「異象」為主題,討論信仰裡的看見,亦即從上帝而來的啟發之所見。

一、阿摩司的異象#

舊約中領受「異象」是先知所具備的特徵,其希伯來文 hazon 是指先知出神忘我時所見,和合本也翻譯成「默示」,強調由上帝而來的啟示。舊約中也出現 mara 這個字,原意「看見」,指向先知在信仰裡有所看見。對一位先知最大的指責就是失去異象,不再有所看見,如彌迦書三章 6 節指責假先知:「你們必遭遇黑夜,以致不見異象。」

箴言二十九章 18 節說:「沒有異象(hazon),民就放肆;惟遵守律法的,便為有福。」當失去在信仰裡的看見時,百姓便彷彿失去方向,無是惟恐。可見異象的功能有如導引方向,有如律法帶來規範一般,使人走在上帝喜悅的道路上。

「異象」在新約則用希臘文 horamaoptasiahorasis 等字詞,皆有「看見」之意。 新約時代每一位基督徒都領受上帝的靈的感動,也都執行先知的功能,異象已非少數人的特殊經驗。

二、看見呼召#

撒母耳在祭司以利那裡學習的時代,是一個人們離上帝很遠的時代,「童子撒母耳在以利面前事奉耶和華。當那些日子,耶和華的言語稀少,不常有默示(hazon)。」(撒上 3:1)夜間撒母耳得到從上帝來的默示,知道以利家將被上帝審判。撒母耳從上帝那裡得到看見,明白將來以利家的可怕結局,這是他第一次得到啟發,後來就習以為常,成為上帝大大使用的先知。

耶穌基督說:「我的食物就是遵行差我來者的旨意,做成他的工。」(約 4:34)這可說是他一生的異象、看見。從整體聖經來看,舊約時代只有先知特別領受上帝的靈的感動,然而來到新約時代,如彼得在五旬節聖靈降臨時引用先知約珥預言說:「你們的少年人要見異象(horasis);老年人要做異夢。」

三、上帝主動而人被動#

當一個人看見上帝的愛、經歷上帝的呼召與揀選時,那並非出於人的主動,而是上帝的主動。有如在大光照耀下,人只不過是眼睛被開啟而看見光。「不是你們揀選了我,是我揀選了你們,並且分派你們去結果子。」(約 15:16)

面向說明
上帝主動在人與上帝的關係中,其實是上帝發動,人只是回應
人被動因為上帝是創造者,我們整個生命、存在、行動都是上帝所造
異象本質並非我們揀選了上帝,而是上帝揀選了我們

四、保羅確認異象#

保羅在往大馬士革的路上看見復活的耶穌基督向他彰顯的異象時,可能時間相當短暫,當時他並不了解這個異象,問說:「主啊!你是誰?」(徒 9:5)他需要從亞拿尼亞的幫助(徒 9:10-19),也還需要在阿拉伯曠野準備三年(加 1:17-18),直到在安提阿教會聖靈說:「要為我分派巴拿巴和掃羅,去做我召他們所做的工」(徒 13:2),保羅才展開三次旅行佈道,因他需要確認異象來自上帝以及上帝呼召的內容。

異象的主權在於上帝,「保羅自認為他只不過是基督的俘虜,被帶到基督得勝的行列裡」(林後 2:14)。從見到異象到開始進入具體行動,這些都是在一個追求認識異象的過程,一個長期學習的過程,最後保羅才能在亞基帕王面堅定地說:「亞基帕王啊,我故此沒有違背那從天上來的異象」(徒 26:19-20)。這意味著,保羅確認異象過程就是在確認上帝的呼召,當他看見上帝的呼召,他以一生投入其中,沒有違背那從天上來的異象。

五、奧古斯丁論看見#

奧古斯丁在《懺悔錄》裡說:「我們看見你所創造的一切是因為它們已經存在,不過它們得以存在是因為你看見了它們」(We see the things which you have made, because they exist. But they only exist because you see them)。人能夠看見某些事物是因為上帝已經讓那些事物存在,然而當上帝看見某些事物時,那些事物就必須存在。這是奧古斯丁在講解創世記第一章時所說的,他總結人與上帝的不同在於人不具備創造的能力:當人看見光,必定是因為先有了光,一旦那裡沒有光而竟然看見光的話,恐怕是需要去看眼科醫師或精神科醫師了。然而,創造的能力卻能讓創造者看見有光時,光就必須存在了。

人與上帝之間雖然相去甚遠,聖經卻肯定人是上帝形像,意即人像上帝。像上帝的人自然也具備一些類似創造的能力,也就是當人在信仰裡看見什麼時,藉由禱告與行動,也終必實現先前所看見的。聖經稱那在信仰裡的看見為「異象」,異象也可說是一種在信仰裡的盼望,因為「盼望」就是「遠遠地看見」。

面向說明
上帝看見等於存在,上帝具有從無造有的創造能力
人看見等於盼望、異象,藉由禱告與行動追求實現

六、上帝主動而人被動#

異象是在信仰裡的看見,這種看見只有可能來自上帝的啟發,若要能經歷這種看見的話,需要對於上帝與人的關係有正確的認識,那是有限者與無限者的會遇。

路易斯(C. S. Lewis)主張,當人與上帝相遇時,不應受限於擬人化思考的限制,上帝必定是在一個定點,「但實際上,祂在我上面,在我裡面,在我下面,在我四面環繞我」。上帝是人存在的根源,「與祂分隔——如你我分隔一般,就意味著全然不存」。路易斯進一步從作者與角色的關係,觀察創造者上帝與被造者人的關係說:「與祂建立面對面關係是不可能的,我這麼解釋著。他好比劇作家設計角色一般地設計了我們的角色,就像哈姆雷特無法與莎士比亞見面,我也無法與祂見面。」

路易斯在自傳裡用「渴悅」(joy)來描述一種渴望的痛苦與尋見的喜樂交織的靈性體驗,他的渴悅之旅最後停留在神聖者的呼召,這呼召無疑地是來自外頭的客觀真實,絕非主觀想像或心理作用。從渴悅經驗出發,路易斯一方面體驗到神聖者的貼近,就在身旁,不需千里迢迢去尋找。另一方面,他也體會到縱使神聖者貼近卻又無法企及,原因是他一直無法放棄想做些什麼,事實上所有他的主動作為,都只不過是讓神聖者愈來愈遠,反倒當他終於能夠放手,不企圖做些什麼時,他才有可能找到。其實,「找到」並不是準確的說法,應當說是「被找到」,或者說,藉著「被找到」而「找到」。

異象最要緊的是必須即時,若是一再推託延遲的話,很可能看見時已來不及去實現了。 人在年輕時具有一種優勢,就是追求異象的可能性十分豐富, 隨著年齡漸長,可能性就愈來愈少,趁著年輕努力追求異象,若能愈早確定異象愈好。

七、及早出發#

追求異象最要緊的是必須即時,若是一再推託延遲的話,很可能看見時已來不及去實現了。人在年輕時具有一種優勢,就是追求異象的可能性十分豐富,隨著年齡漸長,可能性就愈來愈少,縱使看見什麼異象往往也力不從心了。

撒母耳年輕時在以利那裡首度得見異象:「撒母耳耳聽到天亮,就開了耶和華的殿門,不敢將默示(原意:看見)告訴以利。」(撒上 3:15)令人感覺錯愕的是,師父沒有看見異象而徒弟卻看見了,年長者沒有看見異象而年輕者卻看見了。年輕者的劣勢往往是一無所有,然而優勢在於可能性豐富,也就是從年輕時出發往往意味著發展可能特別多。

況且,有些異象並非一代可以完成,乃是需要舊世代與新生代之間的共同努力,如年老的摩西來到約旦河東登山遙望迦南地,卻不能進去,耶和華對他說:「這就是我向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應許之地。我必將這地賜給你的後裔。現在我使你眼睛看見了,你卻不得過到那裡去。」(申 34:4)這一方面是上帝對摩西本人設下的限制,另一方面也是上帝對摩西這一世代所知的極限,形同宣告說,將來帶領百姓進入迦南地的將會是下一個世代。既然異象常常需要兩代之間的努力,自然是愈早出發愈好。

八、結論:大光照耀#

近代文學家林語堂(1895-1976)是牧師的兒子,曾經離開基督教信仰而周遊各個宗教與哲學領域,晚年回歸基督教信仰,以《信仰之旅》記下他的心靈之旅。最後一章〈大光的威嚴〉開頭引述古話「把蠟燭吹熄,太陽升起來了」,以看見大光來說明心靈之旅的終站。他看見一道比任何事物都更加明亮的光,覺醒於前半生的信仰旅程可以畫下句點了,因為當太陽大光照耀,其他的小光都可以收起來不用了。

林語堂的轉變關鍵和一位在廈門當地的女宣教師有關,相隔半世紀之後,她仍用他童年的乳名來稱呼他,一見面就叫出他的小名,讓他看見上帝的愛堅定不改變,穿越半世紀的時空抓住他的心。當一個人看見上帝的愛、經歷上帝的呼召與揀選時,有如在大光照耀下,人只不過是眼睛被開啟而看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