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結束就是開始#

人皆有死，有限的生命終將結束。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獨具慧眼指出人不只是天天活著，而且是天天死去——向著死亡而去。死亡是人的極限，為人所無法超越。然而，上帝不但創造生命，祂是生命的主宰，成為必死之人的盼望。

一、從聖經看死亡#

亞伯拉罕在別是巴栽上一棵垂絲柳樹，又在那裡求告耶和華——永生上帝的名（創 21:33）。以色列人從族長時期就稱呼上帝為永生上帝，意即「直到永遠的上帝」，一方面具有上帝永遠活著的意思，另一方面也呈現上帝是生命的源頭。

舊約觀點#

「陰間」（希伯來文 sheol，希臘文 hades）是指死人停留之處，由於人去世之後身體毀壞回歸塵土，靈魂睡了不再活動，陰間亦可說靈魂停留之處。舊約認為死亡是人的極限，唯有上帝能救贖人的靈魂脫離陰間的權柄。

新約觀點：耶穌的十架之死#

馬可福音記載耶穌在十字架上經歷了極深的上帝遠離而去的痛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可 15:33-34）耶穌基督經歷十架之死是為了救別人，他不能救自己，他也不要救自己，他不打算救自己，他要救大家。

二、靈魂不朽或死人復活？#

田立克（Paul Tillich）一出生就經歷與死亡掙扎，一生中大部分都活在死亡陰影的威脅下。對他而言，死亡最可怕之處在於「無」，把「存有」(being) 變成了「非存有」(non-being)。他害怕母親的死亡消無，也害怕自己的死亡消無，可見復活的盼望對於他而言特別可貴。

三、死後的光景#

關於死後到復活之間的「中間狀態」，神學家有不同看法。有人主張「靈魂睡眠」(soul sleep)，認為死者在無意識狀態中等待復活；有人主張死者的靈魂立即與基督同在。加爾文反對靈魂睡眠說，主張信徒死後在基督裡有意識地等待身體的復活。

四、面對死亡的智慧#

中國文化是注重現世生活的文化，然而對於死亡卻仍顯得多方無奈。孔子回答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回答說：「未知生，焉知死？」孔子的主要論點是，只有在處理有關人、生的問題之後，才能進而處理有關鬼神、死亡的問題。然而人畢竟還是無可避免地終究必須面對死亡。

保羅對死亡的理解在加深中提出一個重要觀點：「所以，我們不喪膽。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林後 4:16）原來生死的真相是超越眼睛所見的，看得見的生命只是表象，看不見的生命才是真相。「外面的人」日日逐漸毀壞，而「裡面的人」卻愈來愈有活力而跨越死亡，一天新似一天。

哥林多後書五章 1-4 節描述死亡有如帳棚被拆毀，又好像沒有穿衣服般，處於等待中的狀態，期待要進入天上來的房屋、穿上永恆的生命，就是死人復活。有一天當死人復活的時候，就是死亡徹底被吞滅時。應當留心《使徒信經》的信仰告白，最後是說「身體復活」而非如《尼西亞信經》說「死人復活」，因為復活這個項目在一個希臘文化背景的環境裡根本不是問題——希臘人認為靈魂是不死的，問題在於身體，他們認為人死後身體就沒有了，因此在神學上需要刻意強調的反而是肉體面，身體的復活這對希臘人來講簡直不可思議。

基督教信仰不以死亡為結束——「結束就是開始」(In the End — the Beginning)，這是莫特曼非常喜歡的一句話，出自英國文學家、詩人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詩集《四個四重奏》中的第二首〈東乘客〉最後一句：「我結束處即我開始處」(In my end is my beginning)。

五、走向死亡的見證#

聖經不只提醒我們死亡的極限，而且也告訴我們死而復生的可能。早在先知以西結看見枯骨復生的異象（結 37 章），以西結被耶和華上帝的靈帶領看到許多枯乾的骸骨。耶和華上帝交代他做兩件事情：首先向骸骨發預言傳講上帝的話，其次呼求上帝的靈（ruah）做工。於是骸骨便活了，並且站起來，成為極大的軍隊。如風似氣的聖靈，具有從無到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保羅宣告這克服死亡的復活將來仍然要面對最後審判，或者永遠得生，或者永遠死亡，而這死亡將是第二次的死，因為在地上的生命已死過一次。克服死亡的勝利將完全落實在徹底勝過第二次的死、永遠的死（啟 20:6, 14），也就是一種永遠生命的盼望。

關於死後的光景，神學上有不同的意見與想像。傳統天主教會有煉獄的觀點，主張人死後要進入煉獄直到潔淨才能到上帝那裡，認為死後靈魂繼續活著，有持續的生命現象，必須經過一個受苦熬煉的過程來得到潔淨，然後才能進入天堂。宗教改革的導火線就是贖罪券爭議。關於居間狀態，路德認為人死後處於居間狀態，有如在睡眠之中，是一種無意識的、無感覺的、無夢的沉睡。路德認為死人會經歷到瞬間就是終末了，因為「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後 3:8）。加爾文則反對靈魂沉睡說，早在 1534 年僅二十五歲就寫了《反靈魂沉睡說》（Psychopannychia），主張靈魂處於警醒狀態。加爾文漸漸地意識到靈魂不朽並非聖經觀點，在他 1559 年定稿的《基督教要義》裡，以靈魂的「質」取代靈魂的「量」來論證靈魂的「不朽」。

六、結論：結束就是開始#

一般以為基督教主張死後有靈魂活動，而且好人的靈魂上天堂、壞人下地獄，這種過度簡化的講法，會造成一般人對基督教信仰更大的誤解。更重要的是，基督教信仰教導人面對死亡的勇氣與智慧。儘管「按著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後且有審判」（來 9:27），然而保羅卻宣告：「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林前 15:52）

死人復活和靈魂不朽不只概念不同，而且據此建立的價值觀也不同。很多古老文化都有靈魂不朽的主張，希臘人相信死後身體毀滅，靈魂四處遊走，最後將再次投胎（reincarnation），雖然沒有輪迴的想法，但投胎的部分很像佛教。聖經主張的是死人復活而非靈魂不朽：根據聖經，肉體是外面的人，而靈魂是裡面的人，裡外一起共同呈現生命。人的整體有內在面和外在面，裡外無法二分。

如保羅祝福在羅馬的基督徒說：「但願使人有盼望的上帝，因信將諸般的喜樂、平安充滿你們的心，使你們藉著聖靈的能力大有盼望！」（羅 1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