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國:出入之間#
耶穌基督一生的教導和作為都以「上帝國」為中心,他使用許多比喻來說明上帝國,但並未正式給上帝國下定義。「上帝國」傳達了上帝主權臨到之處,亦即上帝掌權作王之處,指向一種特定關係與真實狀況。上帝國因著耶穌基督的復活已大大開啟,在五旬節聖靈降臨之後,聖靈做工在一切凡有血氣的,更是促成上帝國直到終末的全然實現。
一、永遠長存的國度#
「上帝國」或「天國」在舊約聖經中並未出現,然而上帝國度的概念卻相當普及。詩篇經文提到上帝掌作王的國度:「因為國權是耶和華的;他是管理萬國的。」(詩 22:28)「上帝作王治理萬國;上帝坐在他的聖寶座上。」(詩 47:8)這些都是組成上帝國的要素——國權、寶座、國,很清楚地有上帝作王掌權的上帝國意涵。
但以理書對於上帝掌權的國度概念表達得非常清楚。當巴比倫尼布甲尼撒做了一個自己忘記了的夢,但以理為他解夢,說明那巨像代表四個接續的帝國,但非人手鑿出來的石頭打碎巨像,變成一座大山充滿天下——「當那列王在位的時候,天上的上帝必另立一國,永不敗壞」(但 2:44)。這個永不敗壞的國度就是上帝國。
二、上帝國何時來臨?#
關於上帝國來臨的時間,神學史上有不同理解:
| 觀點 | 代表人物 | 主張 |
|---|---|---|
| 徹底終末論 | 魏斯 (Johannes Weiss)、乃彼爾 (Albert Schweitzer) | 上帝國是純粹的未來終末事件 |
| 實現的終末論 | 陶德 (C.H. Dodd) | 上帝國已在耶穌的事工中完全臨到 |
| 已然未然 | 顧爾曼 (Oscar Cullmann)、賴乃德 (G.E. Ladd) 等 | 上帝國已經開始但尚未完成 |
「已然未然」(already but not yet)的觀點最能整合聖經的整體見證,成為當代神學的主流共識。
三、幾個國度?#
路德區分上帝的「屬靈國度」與「屬世國度」,前者由福音治理,後者由律法治理。這個區分有助於釐清教會與國家的關係,但也可能被誤用為將信仰私人化,放棄對公共領域的責任。加爾文則強調上帝在所有生活領域的主權,不贊成將上帝國限縮在屬靈領域。
四、上帝之城#
奧古斯丁(Augustine)在《上帝之城》中區分「上帝之城」與「地上之城」。兩座城在歷史中交織混合,直到終末才被分開。信徒在地上作為「客旅」,心繫天上的城,卻不逃避地上的責任。
五、一個國度#
歸根結柢只有一個國度——上帝的國度。上帝是全地的主,祂的主權涵蓋一切受造界。加爾文特別強調上帝在所有生活領域的主權,「創造」與「救贖」是基督教神學的兩大主題,缺一不可。理查.尼布爾(H. Richard Niebuhr)藉由加爾文肯定創造,也藉由路德而強調救贖,力圖呈現一幅創造中有拯救而拯救中有創造的神學畫面。
六、上帝國與文化#
尼布爾在《基督與文化》中提出五種基督教與文化的關係模式。其中改造派(基督轉化文化)藉由加爾文肯定了「創造」,對於墮落的人們回歸原先創造的狀況比較樂觀,因此比較傾向基督改造文化。但值得注意的是,改造派有其弱點:當論及改革宗的理想時,可能會忽略此世價值觀的影響力無所不在。
許多人傾向一種簡化的屬靈與屬世二分思考方式,路德神學的兩國論影響所及,也往往造成屬靈與屬世的二分。其實應當各有兩組的國度觀念,才能考慮周全——不只有屬靈國度與屬世國度的橫向區分,更有上帝國度與魔鬼國度的縱向對立。根據路德的看法,兩組國度互相對抗不息:屬靈國度與屬世國度、上帝與魔鬼國度相互抗衡。一旦焦點集中在橫向的屬靈與屬世國度之對立,就把屬靈與屬世兩個領域徹底分開了。
加爾文的一個國度並不表示他不主張兩個國度的性質不同,然而屬靈、屬世領域的不同並非他的主要關懷,焦點在於唯有上帝國必然得勝。從聖經觀點來看,有三處經文經常被引述來證明屬靈與屬世二分的正當性:
- 約翰福音十八章 36 節:「我的國不屬這世界」——耶穌在談論上帝國的「位置」,原文的意思是「我的國不屬於世界,而是屬於上帝;不是從上帝而來,乃是從上帝而來」,強調上帝主權在這世上經歷上帝的主權。
- 馬可福音十二章 17 節:「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就整本聖經對上帝主權的肯定而言,「二分法」的理解是錯誤的。世上萬物都是上帝的物,連凱撒的物也都是上帝的物,上帝在上,凱撒在下,凱撒在上帝主權之下管理其中的一部分。從上帝主權的角度來看,教會不只應當關心靈性之事,也應當關心俗世之事,甚至藉由關懷世事來表達其屬靈信念。
- **羅馬書十三章 1-7 節:**保羅主張基督徒應當順服掌權者,因他們是上帝的用人。然而保羅並非正面主張這些掌政者應當扮演上帝用人的角色,只是確定他不贊成什麼,在當中高舉上帝主權的精神並沒有改變。
總而言之,根據聖經,教會應當是座落在這個上帝所創造的「世界」裡,並且積極地在這「世界」上作見證。教會也應當活出上帝喜悅的價值觀,而與敵對上帝的價值觀——「世界」為敵。然而這並不意味教會應當遠離這「世界」——上帝所創造的一切,疏離世事而選擇出世或避世的態度。
博許(David J. Bosch)建議應當同時脫離此世又進入此世,他主張說:「從『十架模式』的角度來看,十字架是徹底認同此世的記號,十字架上的耶穌是非常此世的;但十字架也指向徹底脫離此世,耶穌藉著十字架全然地反對此世。可見,『屬靈』就是同時帶有這兩種特質。」
七、結論:出入之間#
基督徒是「出世」的,因為盼望不是今生今世可以包含;然而基督徒也是「入世」的,因為基督徒蒙主呼召在今生今世有其使命。前富勒神學院院長慕爾(Richard Mouw)為文對美國福音派處境做了極其深刻的反省,指出「流放」原本就是福音派教會的重要傳統,強調基督徒的「客旅」身分。
奧古斯丁主張兩條歷史路線的「兩城說」,一方是以人自己為中心,另一方則以上帝為中心,這樣的觀點在複雜的歷史現象當中洞悉其發展本質,成為從事歷史哲學思考的第一人,影響後世深遠。奧古斯丁區分仁愛(charity)與淫慾(lust):仁愛以「愛創造者」為「愛一切被造者」之源頭,淫慾則只愛被造者而不愛創造者,二者互相排斥而絕不相容。根據仁愛可以建構一種歷史路線,而根據淫慾亦可建立另外一種歷史路線。
整體而言,從上帝國的終極盼望來看,基督徒在這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從上帝國的逐漸落實來看,基督徒在這世上是參與創造的創造主兒女,不應持著過客心態。健全的信仰就在這兩者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