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

「與神交往是以罪為基礎，不是以聖潔為基礎。」——盧格仁（A. Nygren）的《路德神學摘要》

耶穌基督呼召保羅說：「我差你到他們那裡去，要叫他們的眼睛得開，從黑暗中歸向光明，從撒但權下歸向上帝。」（徒二十六 18）信主蒙恩的一切有如行走天路，本章探討追隨耶穌基督的天路客如何走出各具特色的天路歷程，信仰經歷如何藉由神學反思而有不同的詮釋。

一、兩種靈修進路#

靈修進路可分為「下而上之路」與「上而下之路」：前者由人逐漸地提昇接近上帝，後者則上帝主動臨及而改變人。

下而上之路#

天主教會傳統許多神祕主義的靈修偉人持這主張。最常見者為「靈修三路」，最早由偽丟尼修（Pseudo-Dionysius）提出，後被波拿文士拉（Bonaventure, 1221-1274）發揚光大：

整體而言是「由下而上」的進路，循次漸進，從人到神，如同蓋恩夫人（Madame Guyon, 1648-1717）所形容，靈操階段最後有如河水流入海洋，至終無法分辨何為河水、何為海水。

上而下之路#

宗教改革之後，基督教對於信仰經歷的焦點從人而轉向上帝，起點定位在上帝稱人為義——稱義（Justification），接著是人被分別為聖歸上帝——聖化（Sanctification），最後是人得以分享上帝的榮耀——得榮耀（Glorification）。稱義是發生在天上，聖化是發生在天與地之間，得榮耀可說是發生在地上而在地如在天。

宗教改革所追求最高的信仰理想並非人能超凡入聖升天，畢竟稱義、聖化、得榮耀這三個層次，人都居於被動而上帝主動，人僅僅是居住於地上的人而已。所應當追求的是在地如在天。

二、誰找誰？#

信仰歷程涵蓋上帝與人的互動，其中究竟是上帝找人或者是人找上帝呢？下而上之路傾向主張人找上帝，上而下之路則傾向主張上帝找人。若是強調上帝主權，往往主張人被上帝找到，呈現無我意識；而若凸顯人的主權，傾向主張上帝被人找到，有我意識明確。

瑞典信義會神學家盧格仁（A. Nygren）在其名著《歷代基督教愛觀的研究》中探討兩種愛觀：「愛佳泊」（Agape）與「愛樂實」（Eros）。前者是基督教的愛觀，主張上而下、自我施予的愛；後者是柏拉圖式的愛，主張下而上、自我超越的愛。兩者不是程度的不同，而是種類的相異。

奧古斯丁（Augustine）受到新柏拉圖主義哲學的影響，思考方式還是帶著下而上的特徵，主張人在上帝恩典協助之下漸漸地轉成義人，「因信成義」。安瑟倫（Anselm）被稱為「經院哲學之父」，同時被稱為「奧古斯丁第二」，主張上帝恩典與人的信心合作，追求人由下而上的改變。

三、評估#

宗教改革強調上而下之路，相對於天主教會重視下而上之路，造成靈修觀的分野，迄今仍然如此。兩種進路都可找到聖經基礎，也有許多見證者的經驗基礎。然而，基於人性原本傾向向上攀升，下而上的說法比較容易被人接受，再加上東方一向有修道練功的傳統，整個下而上的架構非常符合這樣的傳統。

在下而上或上而下之間的抉擇，真正的關鍵在於是否有以地為卑而以天為尊的心態。如果能夠以「被造在地上的人」為不可逾越的本分，期盼的自然不是離地登天，而是在地如在天。宗教改革所反對的是以神職人員為更接近天上、而一般信徒則更加接近地上的靈肉二元思想。

四、因信稱義的挑戰#

作者指出，宗教改革最重要的精神——稱義是完全建立在上帝恩典的基礎上，連許多基督徒都很不容易接受。因為如果按照因信稱義的精神，人在上帝的面前仍佛完全不能做什麼，而大家早已習慣了總是因著自己得努力做了些什麼，去討上帝的喜悅，才被上帝恩典接納的想法。

如果以追隨律法主義的「法利賽人」為一種典型，代表相信藉由倚靠自己遵守律法形式可以取得上帝的獎賞者，我們可能會發現在我們的內心深處都有許多自以為義的「法利賽人」，只是以不同面貌出現。

五、結論#

天路歷程的兩種進路各有其神學傳統與屬靈經驗。關鍵不在於選擇哪一條路，而在於認清信仰的起點與終點都在於上帝的恩典與主權。路德一生的努力可用一句話作為總結：「上帝就是上帝！」他追求在生活的所有層面都經歷到上帝就是上帝，放棄一切人為的努力，主張「上帝就是上帝」也就是主張「人就是人」——這是一種深層的自由意識之覺醒，是被造者在上帝安居其位時，「創造」與「被造」的分際明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