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第一位使徒#

「弟兄們，我們不要你們不曉得，我們從前在亞細亞遭遇苦難，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上帝。」——哥林多後書一章 8-9 節

耶穌基督被釘十架之後，門徒灰心喪志、四處分散，卻在短短三天後傳出復活的消息。門徒的生命隨之改觀——從軟弱到堅強、從膽怯到勇敢、從失望到盼望。「復活」不只是一件奇事或新事，而是成為一種力量，使這些人聚集形成信仰群體，把耶穌基督的福音傳到地極。

一、耶穌基督的復活#

復活作為一個神學主題，近代以來很少神學家正式地面對它。自由神學取向的人把聖經上有關復活的記載用各種方式來消解；至於對立場保守者而言，復活被當作一個不可挑戰的教條。其實都沒有去正面對復活的神學主題，需要回到聖經，確實面對復活信息對我們的呼召與挑戰。

新約聖經關於復活的記載中，共識度最高的是以抹大拉馬利亞為首的婦女最早發現空墳墓，復活的耶穌基督首先向抹大拉馬利亞顯現（太）或向婦女們顯現（太），又向門徒數度顯現。哥林多前書十五章 3-8 節描述見證耶穌基督復活者的順序：彼得、十二使徒、五百多弟兄、雅各、眾使徒，最後是保羅。

巴特（Karl Barth）對於復活有一非常特殊的觀點：基督是與所有的人同一時代，因為祂為上帝而活且為所有人而活。復活基督的時間進入了所有人的時間，與所有的人同一時間且成為同一時代的人。

二、關於復活的體驗#

有關耶穌基督從死裡復活的事，兩千年之後仍是議論紛紛。比較有共識的是「空墳墓」，然而解讀各有不同。賴特（N.T. Wright）主張復活是發生在時空之下的真實事件，是一般常識意義下的歷史事實，而這事件形塑了初代基督教信仰。

維爾科（Michael Welker, 1947-）提出一個非常深刻的神學見解：基督復活的彰顯是一種「神聖彰顯」（theophany），有如領受一種被神聖光照的異象體驗，而非單單一種對身體復甦的感官察覺。他區分「死去的人再活起來」與「耶穌基督的復活」，兩者有本質差別。

三、「看見」復活的耶穌基督#

與復活的耶穌基督會遇是非常特殊的經驗，在有些情況下並不能夠馬上認出來。抹大拉馬利亞起初「看見耶穌站在那裡，卻不知道是耶穌」（約二十 14）；往以馬忤斯的兩位門徒與復活的耶穌同行了將近一天，直到晚上坐席擘餅時眼睛明亮才認出祂（路二十四 13-31）。

這些見證得到了全新而開闊的視野，而不只是被帶回過去的記憶。因為耶穌基督的復活是一件新事，帶領人們進入一個全新的世代。新舊世代之間的張力說明了為何抹大拉馬利亞不能當下認出耶穌基督——她還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尚未進入從死裡復活的全新世代。

四、第一位使徒：抹大拉的馬利亞#

路加福音二十四章 1-10 節精采地描述婦女們心態的轉變：從帶香料來到墳墓前，到天使問她們「為什麼在死人中找活人呢？」這話中頗有深意——「死人」代表舊的回憶與過去，「活人」所代表新的盼望與未來。天使提醒她們耶穌基督先前曾說過的預言，帶領她們把眼光轉向新的盼望與未來。

復活的耶穌基督向使徒顯現四十天之久，這個數字在聖經裡有特別的意義（出二十四 18；王上十九 8；可一 13）。使徒行傳一章 6-11 節記載耶穌基督被接升天：門徒領受聖靈降臨而得著能力，從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耶穌的見證。

復活的呼召差遣經常伴隨著彰顯：差遣抹大拉馬利亞（約二十 17），差遣婦女們去告訴門徒復活的事（太二十八 10），在提比哩亞海邊呼召彼得（約二十一 15-19），呼召十一個門徒「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可十六 16）。

五、保羅書信與福音書的對照#

哥林多前書十五章 3-8 節是保羅重述的復活見證順序：彼得、十二使徒、五百多弟兄、雅各、眾使徒，最後是保羅自己。然而，這段告白文字給人留下的印象全部都是男性的——第一位見證耶穌基督復活的是彼得，名單上不但沒有抹大拉的馬利亞，而且看不到任何女性。

其實這個印象是不正確的，這與福音書所呈現的畫面完全相反。因為耶穌基督從被釘十架到復活，身旁一直有女性跟隨者，而且是探墓的婦女們首先見證了空墳，其中的抹大拉馬利亞是第一位見到復活的耶穌基督的。相對於婦女們伴隨耶穌受難所表現出來的信心與勇氣，男性門徒們卻幾乎全部抱持緘默，並且在婦女們前來通報復活的消息時顯得很沒有信心。

六、耶穌被釘十架時有誰在場？#

按照福音書的記載，分成被釘十架、收入墳墓與探望墳墓三個階段，在場者列表如下：

根據以上資料，當耶穌被釘十架時可以確定在場者如下：第一位在場的是抹大拉的馬利亞；第二位是雅各和約西的母親馬利亞（即「小」馬利亞），她可能就是約翰福音所記載的「革羅罷的妻子馬利亞」；第三位是西庇太兩個兒子的母親撒羅米，約翰福音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聲稱耶穌的母親馬利亞與其姊妹在場，因此撒羅米最有可能就是耶穌的姨媽。第四位唯有約翰福音提到，就是耶穌的母親馬利亞。門徒逃跑四散之際，陪伴在場的幾乎全是女性家屬，其中唯有抹大拉馬利亞沒有血緣關係，而她的在場必定是因為與耶穌基督有特別的關係，甚至成為了第一位見證耶穌基督從死裡復活的人。

七、約翰福音裡的抹大拉馬利亞#

共觀福音見證說抹大拉馬利亞是第一位見到復活耶穌的，約翰福音不但認同這一點而且還詳細地記載經過細節，其中復活的耶穌與抹大拉馬利亞的對話神學意涵深刻，暗示說抹大拉的馬利亞是最明白耶穌心意的跟隨者。

馬利亞站在墳墓外面哭，當她轉過身來看見耶穌站在那裡，卻不知道是耶穌。耶穌問她：「婦人，為什麼哭？你找誰呢？」馬利亞以為是看園的，就對他說：「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請告訴我，你把他放在哪裡，我便去取他。」耶穌說：「馬利亞。」馬利亞就轉過來，用希伯來話對他說：「拉波尼！」（拉波尼就是夫子的意思。）耶穌說：「不要摸我，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你往我弟兄那裡去，告訴他們說，我要升上去見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見我的上帝，也是你們的上帝。」（約 20.11-18）

耶穌不許馬利亞摸祂（me mouaptou），這意味著不許馬利亞抓住祂或者抱祂——很可能當時馬利亞已經觸碰了祂，或者正嘗試要觸碰祂。然而「不要摸我」卻留下了一個暗示：從現在起她不能再這樣做了，必須使用信心而不再是觸碰。「不要摸我」的原因是「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布朗（Raymond E. Brown, 1928-1998）聯想到耶穌基督曾說過的應許：「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我必到你們這裡來。」這意味著「不要摸我」的原因在於，復活升天之後的耶穌基督將與所有跟隨他的人永遠在一起而不再分離。

於是，「抹大拉的馬利亞就去告訴門徒說：『我已經看見了主。』她又將主對她說的這話告訴他們。」這節經文非常生動地描述抹大拉的馬利亞如何成為第一個宣揚復活信息的人，按照使徒行傳對於「使徒」的廣義理解——「同作耶穌復活的見證」，稱她為「使徒」而且是「第一位見證耶穌基督復活的使徒」是完全正確的。

八、結論：我真實的朋友#

親身經歷復活的耶穌基督對於門徒而言，是一個非常生動而震撼人心的體驗，以致那些已灰心喪志的門徒重新受到鼓舞，而成為耶穌基督福音勇敢的宣揚者。雖然當時並非許多人看見復活的耶穌基督，然而空墳墓卻是無法否認的重要證據。

在保羅書信與福音書之間存在一個值得注意的對照：保羅的復活見證名單全部是男性，而福音書卻忠實地記載了婦女們——特別是抹大拉馬利亞——才是第一批見證空墳和復活基督的人。在一個重男輕女的社會裡，路加福音和馬可福音以強烈的對比呈現使徒的不信：「她們這些話，使徒以為是胡言，就不相信」，婦女們相信復活，而使徒卻不肯相信復活。福音書忠實地記載了下來，保持了一些歷史原貌，值得深入探討。

復活信仰的核心不在於論證空墳墓的歷史性，而在於以新的心態、眼光來尋見復活的基督——祂不是停留在過去的記憶中，而是帶領人進入全新世代的活的主。抹大拉的馬利亞作為第一位使徒，見證的正是這個事實：當耶穌呼喚她的名字「馬利亞」時，她從舊世代的悲傷中被喚醒，進入了復活的嶄新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