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工作——十架功效#

「當基督呼召一個人時，祂要他來且要他死。」——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墨蘭頓（Philip Melanchthon）認為，認識基督就是認識祂使我們受惠，而非抽象地探討祂的本性。十字架是基督教最重要的記號，十架功效是基督論的核心，探討基督以十架為中心的工作如何使我們受惠。

一、十架功效：代贖#

根據舊約長久以來獻祭代贖的傳統，牲畜被獻祭，替人受過而贖罪（利一 1-4）。十架上的耶穌基督正是被獻上的祭物，付出犧牲贖價以贖回陷溺在犯罪墮落者。保羅說：「因為只有一位上帝，在上帝和人中間，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為人的基督耶穌；他捨自己作萬人的贖價。」（提前二 5-6）

希伯來書以獻祭概念來說明基督的代贖恩典：基督不只是永遠的大祭司，而且是以自己為祭物，經過更大更全備的帳幕，用自己的血只一次進入聖所，成了永遠贖罪的事（來九 11-12）。有經文把「領受代贖恩典」比擬成「穿上衣服」，以「披戴基督」形容（加三 26-28）。

二、代贖的「喜樂交換」#

路德對於代贖恩典做了生動的說明，稱之為「喜樂的交換」（joyful exchange）：藉由信而人被稱為義，就像通過婚姻，新郎與新娘交換財產，罪人從基督領受義，而基督從罪人承擔罪。加爾文引述安波羅修（Ambrose）的比喻：雅各穿上以掃的衣服去見父親以撒，同樣地，我們穿上基督犧牲自己的恩典而有基督馨香之氣，上帝算我們為義人。

加爾文總結代贖：基督的功勞使我們蒙恩時，基督的寶血洗淨我們，祂的死除去我們一切的罪。基督代贖就是為眾人而死，領受此恩典的人開始為基督而活，也就是披戴基督了。

三、復和#

基督贖罪的工作是把人挽回與上帝和好，進而與人和好，人與大自然和好。保羅指出：「因為我們作仇敵的時候，且藉著上帝兒子的死，得與上帝和好。」（羅五 10-11）稱義是復和的開始，而復和則是稱義的實現，二者同樣建立在十架代贖恩典之上。

歌羅西書則從宇宙性的角度來看復和：上帝藉著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成就了和平，使萬有——無論是地上的、天上的——都與自己和好了（西一 20-22）。這呈現一幅宇宙性的復和圖畫：受造萬有與創造者上帝的復和。

復和不只是一種賞賜，而且是一種差遣。凡領受這福分的人都蒙召去勸人與上帝和好，替基督求人與上帝復和。復和與稱義不應當有次序之分，而是同一拯救事件的不同角度。

四、稱義與復和的關係#

按照整體聖經的理解，稱義與復和是同一拯救事件的不同角度。稱義有非常緊密的關係：代贖是動力，稱義是成效，復和則是結果。保羅先提稱義，而後提到復和：「我們既因信稱義，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上帝相和（原文：有平安）。」（羅五 1）基督的犧牲除去了罪的障礙，打開了稱義的通道而展開復和，亦即同時打開了復和的通道（弗二 16）。

五、經歷死亡而復活#

加爾文描述基督的死不只是肉體的死，而且是靈性最深的受苦——他認為使徒信經告白耶穌基督受死「降在陰間」的意義，是藉此承受了聖潔的上帝對罪人的烈怒。基督若只在肉體上死，這就沒有什麼功效；基督同時也必須承受神嚴厲的報應，為了平息上帝的烈怒和滿足祂公義的審判。因此，祂必須與地獄的軍隊和永死的恐懼直接交鋒。

加爾文獨有的詮釋在於：耶穌基督不只是去死人的去處，而且承擔了最大的痛苦，因此基督的復活帶來勝過死亡的盼望。基督的十字架、死亡，以及埋葬並未表現了祂的軟弱，而我們的信心必須越過這一切才得以完全。基督的死完成了救恩：因祂的死使我們與神和好、滿足了神公義的審判、除去了神的咒詛，以及付清了罪的代價。然而聖經說：父神「重生了我們，叫我們有活潑的盼望」，並不是指藉基督的死，而是藉「基督從死裡復活」（彼前 1.3）。

加爾文指出，基督以祂的死脫離了卑賤必死的生命以及十字架的羞辱，又以復活更進一步地彰顯祂的榮耀和全能。但基督在祂升天之後才真正開啟祂天上的國度。可見基督從受死而復活、而升天，每一站都有其特別的意義。

六、復活升天與我們的關聯#

基督的升天為信徒帶來多方面的益處：

然而，耶穌基督復活升天並不是終點。基督的國乃是隱藏的，神要我們靠信心默想基督在世界末日將向我們顯現肉眼可見的同在。整體而言，耶穌基督是我們的救贖者，也是我們的審判者——「我們將被帶到我們救贖者的審判台前，就是將使我們蒙救恩的基督！」在耶穌基督身上，我們看到上帝的慈愛和公義並存。然而，耶穌基督所成就的一切，究其終極，在於上帝的慈悲憐憫，而非我們有任何功勞可言。上帝的慈悲憐憫是拯救的終極源頭，藉由基督的功勞而成為臨到我們的拯救，在這神學主張的背後有三一神學思維：聖父的憐憫藉由聖子的功勞而在聖靈裡拯救我們。

七、復和神學#

有關於十字架的功效，傳統上比較注重從「稱義」角度的理解。從十六世紀宗教改革以來，受到路德神學思想的影響，基督教神學一直把重點放在稱義。加爾文雖然注意到「復和」與「稱義」為同義詞，並未深入論述復和教義。來到二十一世紀，神學家巴特發現，聖經中除了稱義之外，還有一個同等重要的神學主題就是「復和」（reconciliation），和合本譯為「和好」。希臘文主要使用 katallasso 和 apokatallasso，由於所指的和好主要是破壞關係的恢復，亦即化解敵對的狀態，因此中文使用「復和」比較恰當。

巴特復和神學#

傳統系統神學的架構通常以天父上帝為創造主、耶穌基督為救贖主、聖靈的工作則為聖化、更新等。巴特做了一個調整，他以天父上帝為創造主、耶穌基督為復和主、聖靈則為救贖主。這樣的架構一方面注重耶穌基督的復和工作，另一方面強調聖靈救贖的終末意涵。簡而言之，以救贖為直到終末才能實現的全然歸回，而這一個由聖靈引導邁向終極的運動是建立在耶穌基督的復和基礎上，因此基督的復和是由現在通往終末的重要通道，這使得復和神學成為巴特神學的重心。

巴特以《教會教義學》第四卷共四冊篇幅論述復和神學，以基督論為主題，有如朝著各個方向開窗，同時向著人論、罪論、拯救論、教會論、聖靈論伸展，而有以耶穌基督為中心的視野。其架構可以簡圖表示如下：

復和的信仰告白#

一九六七年美國聯合長老教會在道偉教授（Edward A. Dowey Jr., 1918-2003）領導下，制訂了一個具有濃厚復和神學色彩的《一九六七年信條》（The Confession of 1967），正文開宗明義就說：上帝在耶穌基督裡與世界復和，耶穌基督是與人同在的上帝，祂成為人住在我們當中成就復和的工作，祂藉著聖靈大能在教會裡彰顯以繼續完成祂的使命，這聖父、聖子、聖靈的工作，是一切有關上帝、人和世界的信仰告白的基礎，因此教會呼籲人們與上帝復和並且互相復和。

「上帝在耶穌基督裡與世界復和」是這個信仰告白的基礎，並且宣告耶穌基督已成就復和的工作，如今藉著聖靈在教會裡繼續推動復和的使命，包括在上帝、人和世界當中尋求人們與上帝復和並且互相復和。

八、結論：默想十架#

十字架不僅是神學理論的對象，更是信仰生命的中心。墨蘭頓提醒我們，作一個基督徒就是在尋找良醫，必須是能夠實際醫治病痛的醫生，認識那些與我們生命息息相關的基要真理——包括認識罪、律法和恩典，使我們明白基督如何使我們受惠。十架功效的核心不僅在於代贖與稱義，更在於復和：基督代替我們承擔罪價，使我們與上帝、與人、與萬有復和。上帝的慈悲憐憫是拯救的終極源頭，藉由聖子基督的功勞而在聖靈裡臨到我們——這是十架功效背後的三一神學結構，也是基督徒天路歷程中不斷默想與領受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