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基督——認識基督的多重面向#

基督信仰的核心是一個人——耶穌基督。本章從聖經多重角度探討耶穌基督的身分，從「基督是主」的信仰告白出發，經過末後的亞當、一父一主、神子人子等主題，最終指向與基督的親身相遇。

一、基督是主#

舊約時代以色列人以「主」（adonai）稱呼耶和華上帝，希臘文翻譯成 kyrios。當新約稱耶穌基督為主時，最可能還是從舊約稱呼耶和華上帝的用法而來，因為尊耶穌基督為神聖者乃初代教會的信仰告白。

• 羅馬書十章 9 節宣稱信仰的要件是「認耶穌為主」：「你若口裡認耶穌為主，心裡信上帝叫他從死裡復活，就必得救。」
• 腓立比書二章 10-11 節基督頌歌的後段提到一切受造者都稱「耶穌基督為主」

當新約稱耶穌基督為「主」時，也強調基督的主權而以僕人自居。保羅強調所宣揚的不是「自己」，而是「基督耶穌為主」，而且還要效法耶穌基督服事人的榜樣，「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

在新天新地的聖城新耶路撒冷裡的寶座被稱為「上帝和羔羊的寶座」，初代教會《尼西亞信經》宣告基督復活將帶來終極得勝：「照聖經第三日復活，升天，坐在父的右邊；將來必有大榮耀，再降臨，審判活人死人。」

二、末後的亞當#

哥林多前書十五章 45 節記載：「首先的人亞當成了有靈的活人（直譯：活著的魂）；末後的亞當成了叫人活的靈。」「亞當」是第一個人的名字，原意也是「人」，這節經文凸顯了第一位人與最後一位人的對比。

加爾文（John Calvin）強調耶穌基督是第二亞當的身分：「重生最終的目的就是基督使我們重新獲得神的形像。」耶穌基督使人脫離犯罪墮落後扭曲變形的上帝形像，而重新獲得完整的上帝形像，彷佛人類歷史的重新開始。

三、一父一主#

新約聖經裡，一位天父上帝和一位主耶穌基督的關係非常緊密。保羅書信經常使用的標準格式中「上帝我們的父」與「主耶穌基督」並列，凸顯天父上帝與耶穌基督的密切關聯。

哥林多前書八章 5-6 節是關鍵經文：「然而我們只有一位上帝，就是父——萬物都本於他；我們也歸於他——並有一位主，就是耶穌基督——萬物都是藉著他有的；我們也是藉著他有的。」

包衡（Richard Bauckham）指出，保羅明顯把耶穌基督也算入獨特的神性本體（divine identity）之內，哥林多前書八章 5-6 節運用了猶太傳統信仰告白《聽啊！》（Shema）的核心概念，將「一位上帝、一位主」的原則重寫為「一位上帝——父上帝，一位主——主耶穌基督」。

四、神子、人子#

「上帝的兒子」這神聖的稱呼，必定指向與上帝同等者，因為是由創造者上帝所生；「人子」卻是一個極其平凡的稱呼，其希伯來文原意是「人之子」，意即「人的族類」，就是人所生之人。耶穌同時具有「神子」與「人子」兩種身分。

神子#

馬可福音開門見山就直說：「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福音的起頭。」（可 1.1）約翰福音直接稱呼耶穌基督為天父上帝的獨生子：「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約 1.18）

人子#

「人子」是耶穌在福音書中最常用的自稱。這稱呼一方面呈現耶穌與人認同的謙卑，另一方面帶有但以理書七章末世審判者的意涵。路加福音記載耶穌自稱「人子來，為要尋找、拯救失喪的人」（路 19.10）。

五、神子人子的神學難題#

神子與人子的身分在耶穌基督身上充分融合，結合了天上榮耀之高與人間卑微之低，處理這其中的張力正是神學難題，也是神學轉機。

巴特的矛盾衝突思維#

巴特（Karl Barth）就充分運用矛盾衝突的（paradoxical）思維營造龐大的復和神學：以下為上，以低為高，以卑微為榮耀。他論述耶穌基督呈現：

• 神子而為人子之順服——相對於基督的順服而呈現人的驕傲和墮落
• 人子而為神子之高升——相對於基督的高升而呈現人的怠惰和悲慘
• 神人中保之榮耀——相對於基督的榮耀而彰顯人的錯謬和定罪

六、相通共融（Koinonia）#

新約聖經使用「相通共融」（koinonia）描述一種耶穌基督與人深入的相交互動，這詞通常提醒我們從客觀面轉向主觀面，客觀地認識耶穌基督是不夠的，因為人被呼召進入與他的相通共融。

垂直與水平的相通#

加爾文多方使用「相通共融」概念描述人與耶穌基督的關係，當人進入與耶穌基督的相通共融時，就經歷了垂直面——人與上帝以及水平面——人與人的相通共融，也藉著與耶穌基督的相通共融或者參與分享基督，在地上的人得以參與（participation）天上的事物。

• 哥林多前書一章 9 節：「上帝是信實的，你們原是被他所召，好與他兒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同得分【相通共融】。」
• 腓立比書三章 10-11 節：「使我認識基督，曉得他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他一同受苦【的受苦相通共融】，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裡復活。」
• 哥林多前書六章 17 節：「但與主聯合的，便是與主成為一靈。」

雙重恩典——稱義與聖化#

加爾文主張因信稱義帶來雙重的恩典：「上帝出於憐憫賞賜基督給我們，使我們在信裡擁有基督。我們既然參與分享基督，就主要領受了雙重恩典，首先，藉著基督的無可指責我們得與上帝和好，我們在天上就有慈愛的天父，而不是審判官；其次，基督的靈使我們聖化，我們就可培養毫無指責和純潔的生命。」

這雙重恩典是藉由參與分享基督——參與分享基督的義而得以被稱義，又參與基督的聖而得以被聖化。加爾文說：「我們被稱義必伴隨著善行，不過卻不是因著善行而被稱義，因著在基督裡的分享使我們被稱義以及被聖化。」

加爾文辯駁奧西安德爾#

當加爾文辯駁路德派神學家奧西安德爾（Andreas Osiander, 1498-1552）時，強調重點在於「人與基督連結」，而不是「基督與人混合」：

「我們並不是從自己外面遙遠地看基督而得以被歸於他的義，而是由於我們穿上基督而連接在他的身體，簡而言之，由於基督意願使我們以祂為榮，因為是與祂的義相通共融。」

加爾文強調與基督連結不是混合，而是相通共融，這完全出於上帝奇妙恩典。

葡萄樹與枝子#

耶穌說：「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裡面的，我也常在他裡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什麼。」（約 15.5）葡萄樹與枝子的關係是河流與源頭的關係，枝子常在葡萄樹裡面，葡萄樹也常在枝子裡面，這並非君王與臣民的統領關係，而是生命連結關係。

耶穌基督與聖靈的關係也非常密切。荷蘭改革宗神學家博可夫（Hendrikus Berkhof）歸納：復活前，耶穌是聖靈的承載者；復活後，基督則是聖靈的差遣者，聖靈大大運行全地，基督成了「叫人活的靈」。博可夫認為「耶穌得以成為聖靈的差遣者是因為他首先成為聖靈的領受者與承載者」，轉捩關鍵正是耶穌基督的復活。

七、親身體驗之必要——齊克果論「同時性」#

當代新約學者賴特（N. T. Wright）認為歌羅西書一章 15-20 節是新約中最重要的基督論經文，從基督的起始說到基督的終末。然而認識基督不能停留在教條層面，必須進入個人的親身體驗與生命回應。

追求成為與基督同時代的人#

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追求成為與基督同一時代的人，他較第一代的再傳信徒以及隨後的再傳信徒並不具有想像中的優勢，因為二者都受限於同樣時空的隔絕，他觀察後結論：「我們可以這樣說，根本沒有什麼再傳信徒。」

「作基督徒的真正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作門徒。」

效法基督#

齊克果認為一位真實基督徒的首要特徵就是效法基督，做一個決定：「對於那些教授來說，基督教信仰是一個客觀的教義、一個主義。基督教信仰最堅決地強調的就是一個人的決定。」

齊克果反對把信仰客觀化、理論化與知識化成為教義，他追求主觀化、行動化與存在化的信仰，甚至多方強調內在化（inwardness）以對抗宗教的體制化、形式化與表面化。

客觀認識 vs 主觀經歷 客觀知識的重點在於追求弄明白「什麼」，而主觀體驗的重點則在於親身經歷「如何」，畢竟只有「如何」的層次才能與人的真實存在連結在一起。「客觀而言，其反思指向道就是真正的上帝；主觀而言，個體建立一種真正上帝關係的關係。」

齊克果對上帝客觀的知識說：「上帝並非在宇宙遍在（在幻想的抽象之媒介中）的存在，他僅是——他僅為那存在的人而存在，即是，他僅存在於信仰之中。」

八、結論：基督頌歌#

腓立比書二章 6-9 節的基督頌歌勾勒出基督從降卑到升高的完整軌跡：「他本有上帝的形像，不以自己與上帝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子。」這卑微的「奴僕形像」表達了基督身分謙卑的一面；而「上帝將他升為至高」的「榮耀身分」在天上已經展開。

加爾文的基督頌歌#

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第二卷第十六章第 19 節裡有一段文字處處可見「基督」，其中充滿基督中心的思想方式，讀起來不像神學論述，而像真誠的禱告文，標題是「信經上所有的信條都在乎基督」：

因此，我們的整個救恩和其一切的部分都在基督裡。所以，我們不應在基督之外解釋其中的任何部分。我們若尋求救恩，基督之名本身就教導我們：道救恩出於他（林前 1.30）；若尋求力量，這力量乃在他的管中；若求聖潔，道在他的感孕中；若尋求溫柔，道在他的誕生中……若求釋放，道在他的定罪中；若求免除神的咒詛，道在他的十字架上……若求治死肉體，道在他的墳墓中；若求新生命，道在他的復活中；若求永生，也在於他的復活中……

台語聖詩《我來朝覲你》#

對應於這段基督頌歌，有一首台語聖詩《我來朝覲你，救贖我的主》（I Greet Thee Who My Sure Redeemer Art）相傳是由加爾文作詞，可算是簡化版的基督頌歌：

• 第一節：頌讚救贖主
• 第二節：強調耶穌基督的慈悲
• 第三節：強調耶穌基督帶來生命
• 第四節：強調耶穌基督帶來真理真實
• 第五節：強調耶穌基督帶來盼望

這些對耶穌基督的認識，不只是使用知性的頭腦（mind），更是使用感性的心（heart），因為所要體認的是生命的知識。耶穌基督說：「我將這些事告訴你們，是要叫你們在我裡面有平安。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約 1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