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佑：上帝做工何等奇妙#

「護佑」（providence）是指在創造之後上帝對被造的一切之主權與管治。傳統上此語被翻成「攝理」，有統轄管理之意。如保羅的雅典講章說：「我們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祂（上帝）。」（徒 17:28）一切都在上帝裡面，在上帝管治之下，意即蒙上帝護佑。

一、管理萬物#

從上帝屬性來看，創造呈現上帝從無到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護佑則強調上帝管理宇宙萬物的主權。根據蘇格蘭神學家弗格森（David Fergusson, 1956-）的研究，初代教會的護佑觀與斯多亞哲學的決定論過於接近，許多神學家想要區隔二者：後者強調非位格性的因果關係，前者則主張神聖護佑是有目標性、針對性、有如父母般的位格性。

一般神學家論及護佑時，通常圍繞在上帝的保守（preservation）、治理（government, ruling）、協同（concurrence, accompanying）三個面向。保守和治理常為一體之兩面，協同則強調上帝與人同在、與人同行、與人同工。

《海德堡教理問答》（Heidelberg Catechism, 1563）對護佑有清楚的說明：上帝無所不能、永遠彰顯的能力，有如用祂的手托住天地萬物並管理它們——葉子葉片、天晴下雨、豐收饑荒、食物飲料、健康疾病、富裕貧窮，一切臨到我們都非出於偶然，而是來自上帝慈父般的手。

二、從感謝人到感謝上帝#

奧古斯丁（Augustine）在《懺悔錄》中回憶幼年時代，感謝上帝使用母親懷孕生了他。他指出，母親乳養的美好不是來自母親自己，而是上帝藉著母親乳養而臨到他，上帝也四處保佑他。上帝不只是奧古斯丁的上帝，更是所有人的上帝，因此奧古斯丁藉著反思護佑而心中對上帝充滿感恩。

奧古斯丁的護佑概念充滿感恩：受造者不過是上帝施行護佑管理的管道，因此我們藉由受造者領受上帝護佑管理的恩典，仍必須感謝護佑的源頭——上帝。

三、追求平衡的護佑概念#

多瑪斯（Thomas Aquinas）在《駁異大全》第三卷論及護佑。他對護佑的定義是：「宇宙萬物的秩序導向其受造的最終目標之類型已預先存在於神聖者裡面，稱之為『護佑』。」多瑪斯非常謹慎地提到「萬物的秩序」，而非「萬物」，以避免因強調上帝管理萬物而導致萬物機械式決定萬物自身的畫面。他強調護佑不僅及於全體，而且及於個體，具有個別針對性。

路德（Martin Luther）確信生命所經歷的一切好事都是來自上帝保存供給、護庇保佑，因此應當感謝頌揚、事奉順服。路德也相信上帝藉由自然秩序施行護佑，並將自然律與自然秩序連結在一起，據此上帝對於宇宙萬物施行護佑管理。

四、認識上帝主權#

加爾文（John Calvin）神學的重要特徵是凸顯上帝主權。他定義護佑說：「護理並不是指神袖手旁觀地上所發生的一切，而是指作為鑰匙掌管者，祂就管理萬事。」上帝並非如自然神論（Deism）所主張，創造世界之後就退隱一旁，有如鐘錶匠製造鐘錶之後就讓它自行運轉一般，乃是掌理萬事，不只以眼觀看，而且以手統治。

加爾文強調護佑有兩個層次：

上帝的護佑不只包括大自然事件，也包括人們的境遇，祂特別在乎人。如加爾文主張：「神的護理主要在乎人，其次是其他受造物。」

加爾文反對三種錯誤觀點：（1）護理只在乎神的預知；（2）認為神的掌管是雜亂無頭緒的籠統運轉；（3）所有受造物的行動都是偶然的。護佑是上帝具體地掌控每一受造物的舉一動。

五、創造與護佑的關係#

加爾文認為，若上帝在創造宇宙後就撒手不管的話那是冷漠無情。十七、十八世紀啟蒙運動當中發展出自然神論，認為上帝創造世界之後不再參與而讓宇宙萬物按照規則自行運轉，彷佛把世界的主權完全交給人。加爾文則認為那樣的上帝並非聖經中所啟示的上帝：「然而有信心之人應當更深入地思想，神不但是萬物的造物主，也是永恆的掌管者和護理【護佑】者。」

加爾文進一步強調，假若確信上帝創造的話，就會進一步地去體會上帝仍繼續在管理所創造的一切，因上帝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耶穌基督說：「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裡，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太 6:26）天父上帝對於祂所創造的一切充滿著愛、充滿著情感，祂繼續扶持宇宙萬物的運轉。結論是，若是相信創造的話，必然會相信護佑，看護佑有如繼續中的創造一般。

上帝的無所不能，並不是哲學家們想像的那種空洞、漫無目的的無所不能，而是護衛、有效、主動、持續性的無所不能。就如神並非被動地允許一條河流在它原先所被吩咐的渠道上流，而是仔細地掌控每一支流。

六、人生的保守#

加爾文一生經歷許多痛苦，包括流亡在外遠離故鄉之痛、推動改革被侮辱攻擊之痛、喪妻喪子百病纏身之痛、同工離棄朋友出賣之痛，若非確信上帝掌管一切，他根本無法走完人生旅程，因此他對於上帝保守他的人生有特別深刻的經歷，親身體驗到上帝繼續動工在他的四周。

加爾文對於人生處處危機的細膩觀察，令人印象深刻：進入豪華駕輪可能是踏上死亡之旅的開始，坐進貴重名車可能是經歷車禍的開端，馬路如虎口更是現代人的切身體驗。他列舉各種可能降臨的災難——火災、水災、風災、土石流、地震、空氣污染、饑荒等，結論是：「既然發生在他人身上，這就警告我們，也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如今我們還能健在，只有更加感恩，更多體驗到人生的一切都在上帝手中。

七、如何彰顯上帝主權#

由於上帝的護佑是彰顯上帝主權的一種方式，加爾文提出三件事來說明上帝如何藉著護佑彰顯祂的主權：

加爾文主張在今世感謝上帝，因為歷經今世的考驗將導向寶貴的來世盼望，也因在今世預嘗來世福分而激發更多盼望與渴慕來世。

八、直接原因與終極原因#

加爾文認為應當分辨直接原因和終極原因。他講了一個「在大太陽下屍體發出惡臭」的比喻：儘管惡臭是被太陽熱氣蒸發出來的，卻沒有人會因此而歸咎太陽，乃是歸咎發臭的直接原因即屍體本身。同樣地，作為直接原因的惡人必須為所做的惡事負責，作為終極原因的上帝旨意只不過把自由的結果彰顯出來。

加爾文的論述區分了人的自由與上帝旨意：人的自由只是小小的一塊，是我們必須負責的；上帝旨意不過把我們如何運用自由的結果彰顯出來，而且歷史的大方向仍仿在上帝旨意裡。

當論及好事時，究竟應當感謝直接原因的人或者終極原因的上帝呢？加爾文的神學反思是：基督徒既因深信萬事的發生都在神的計畫之內，並且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他就視神為萬事的本原起因，但他也會留意次要的起因。因此基督徒當然應感謝作為終極原因的上帝，也會感謝作為直接原因的人——比如當被招待請客時，既感謝上帝，也感謝主人。

九、結論：上帝做工何等奇妙#

護佑教義的核心在於：宇宙萬物一切運轉的終極原因絕非偶然，有人歸諸於偶像神明或命運決定，其實是在於上帝旨意。上帝觀看世人，也洞察人心，祂藉由察看人而掌管歷史。護佑不是一般性的天意，而是上帝具體、個別地關注每一個受造物，在保守、治理與協同之中，彰顯祂做工何等奇妙。

創造表達上帝設立大自然規律的主權，護佑則表達上帝管治大自然規律的主權，因此不受普遍大自然規律限制的上帝才具有充分能力為造福人們。上帝的護佑對於每一個人在每一個特定環境中都有效，且能讓人們真正安息在祂的保守中。既然主張創造者上帝不受原初大自然規律的限制，這就含蘊了創造是一個過程的觀點——亦即繼續中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