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受造界的結構與關係#

創世記一章 1 節說：「起初，上帝創造天地。」起初上帝創造的是「天與地」，其中「天」是上帝居住之處，「地」則是人居住之處。中國傳統用語的排序「天、地、人」，以天為首，從上帝居住之處到人居住之處，而後才提到人，以人居末，排除以人為中心的看法，這一點是合乎聖經的觀點。

一、天與地#

聖經裡「天」的希伯來文 samayim 有「高處」之意，而希臘文 ouranos 有「高舉」之意，顯然都與天之高有關。就肉眼所見而言，「天」常常指那藍色有如蓋子的「穹蒼」（希伯來文 raqiya’, firmament）。

從人間來看，聖經描述「天」有三層：

保羅在哥林多後書提到「他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層天上去」的神祕經歷，保羅似乎經歷到一種神祕的分離，那個第三層天裡的「我」並非「我」而是「他」，且無法得知到底發生在身內或身外。

聖經裡的「地」，希伯來文 ’eres 指人居住之處。相對於「海」而言，地可承載托住植物。舊約聖經首卷創世記一開頭就主張在「起初」時「天」與「地」同樣都是被造，儘管天的高超形象常常象徵著神聖境界，然而「天」本身還是屬於被造。

基督教信仰主張天為創造者上帝居住之處，相較之下地則為被造者人居住之處，天與地同為被造。天高於地，卻不能沒有地，天地相連為最高理想。唯有上帝是天地萬有的主宰：「天屬你，地也屬你；世界和其中所充滿的都為你所建立。」（詩 89:11）

二、新天新地#

一般通稱為「天堂」者在新約聖經裡僅僅稱之為「天」，這兩個概念不大容易區分。「天」是指上帝居住神聖奧祕之處，而「天堂」則比較指向信徒所期盼終極福樂之處。美國神學家愛德華滋（Jonathan Edwards）就認為天堂（heaven）是聖徒永遠享受上帝之處，為一具有真正實質福樂之處。

當論及創造時，應當思及終末，有始有終，往往對起初的了解必須透過終末的視野來理解。啟示錄二十一章 1 節說：「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新天新地是指新天與新地，先前的天與地都被更新了，但卻依然是天與地。

值得注意的是，終局時也是從天到地的「天臨到地」，而非「地提昇到天」：是上帝與人居住在地，而非人與上帝居住在天，這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信念。

「天堂」不應當是基督教終末盼望的主要焦點。基督徒在地上的責任不是累積功德以換取天堂門票，而是準備迎接天臨到地，在地上迎接天之來臨，在地上經歷天上上帝的榮耀，這才是人生最大的目標。

三、天地之別：巴特觀點#

巴特（Karl Barth）對於天地之別有非常精要的認識，他認為論及上帝就是論及天，而論及人就是論及地，因為上帝接近天過於接近地。「天」對人而言，意味著被造當中所有不可知、不可解、遙遠與神祕者，而且就是人的「界限」。

巴特在晚期著作《教義學綱要》裡註釋古老的信仰告白《使徒信經》，認為在基督教信仰裡「天」與「地」的概念主要並非指向一種世界畫圖（世界觀, Weltanschauung），而是指向其背後的基本信念。《尼西亞信經》以「天」相應於「無形」，而「地」相應於「有形」；巴特則用「不能思議」（inconceivable）對應於「天」，而「能思議」（conceivable）對應於「地」：

• 天：是人們所不能思議的受造物
• 地：是人們所能思議的受造物
• 天的超乎性：天超乎人之上，但卻又與人同屬被造

四、天對人的開放性：莫特曼觀點#

基於天的神聖象徵，「天開了」經常用來形容上帝所居之神聖界向歷世之開啟。如共觀福音提到當耶穌受洗時天開了：「那時，耶穌從加利利的拿撒勒來，在約旦河受了約翰的洗。他從水裡上來，就看見天裂開了，聖靈彷彿鴿子，降在他身上。」（可 1:9-11）

約翰福音裡記載著耶穌的話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你們將要看見天開了，上帝的使者上去下來在人子身上。」（約 1:51）可見「天開了」意味著天地相通，這令人聯想到上述古老的希伯來族長雅各所見「天地相連」的光景（創 28:10-13）。

五、天人之間#

耶穌基督一生的教導和作為都是以「上帝國」（又稱為「天國」）為中心。「日期滿了，上帝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可 1:14-15）耶穌基督從未正式給予「上帝國」下定義，反倒說了許多「比喻」來描述上帝國，大體上「上帝國」是指一種「上帝掌權作王」的理想狀況，而非政治社會實體如「太平天國」。

在天地之間唯有人具有特殊的地位——按照「上帝形像」被造，這意味著唯獨人才有上帝形像。主禱文開頭有三個祈願：「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太 6:9-10）三個祈願都是在地上的人尊天上的上帝為聖，祈願天上的國降臨到地上的人間，祈禱天上上帝的旨意落實在地上的人間。

六、結論：天人關係#

天、地、人的神學反思最終指向一個核心信念：基督教信仰所盼望的不是「地提昇到天」，而是「天臨到地」，即上帝的旨意施行在人間。道成肉身是新約聖經的重要見證——「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約 1:14）。原本住在天上的道——耶穌基督，成了居住在地上人的肉身，把恩典與真理帶到人間，也把天上的榮光展現在地上，這也是從天到地的動作，成為基督教信仰終末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