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夫(Andrew S. Grove)抵達紐約後與素未謀面的 Lenke 與 Lajos 一家正式同住——本章記錄他第一次見摩天大樓、第一次跨海與父母通話、看牙醫被刮牙結石痛到流血、買到生平第一台美式助聽器、把姓氏從 Grof 改成 Grove、被 Jerry 教「the/they」發音時被打到肩膀痠軟、物理被當掉一次後反擊得到 A,以及 Schmidt 教授給他化學工程系一份每小時 1.79 美元的助理工作——「事情正在就位」。
Bronx 的家:第一台電視、Paul 的房間#
Lajos 與 Lenke 的家在布朗克斯(Bronx)一棟公寓的四樓——兩房一廚一浴:
- 客廳有摺疊沙發床,晚上展開給 Lajos 與 Lenke 睡。
- 「佈局讓我想起父母家的大房間——只是這裡更小,中央那件主要家具是電視」。
- 「我讀過電視,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台」。
另一間房屬於 Paul(葛洛夫的表弟)——「比我家裡的房間還小」:
- 床、小桌、書架、養著金絲雀的鳥籠、Paul 的腳踏車。
- 這也將是葛洛夫的房間——
- Paul 已替自己在地上鋪好睡袋,堅持把床讓給葛洛夫——「不論怎麼推辭都改變不了**」。
焚化爐、第一次與父母越洋通話#
抵達後 Lajos 立刻把他帶到浴室、放熱水:
- 葛洛夫從家鄉出發以來沒泡過澡。
- 他爬進浴缸時,Lajos 把那條穿了一個月的燈芯絨褲與外套像捏著傳染物般拿走——「從此我再沒見過它們」。
- 後來 Lajos 告訴他:他把它們扔進焚化爐(incinerator)。
- 「那又是一個我從沒聽過、更沒見過的東西」——他第一次打開焚化爐丟垃圾時,那股強烈氣流嚇到他。
葛洛夫泡澡時電話響——
Lajos 用激動匈牙利語接電話、然後說:「你兒子在這裡。」
葛洛夫驚——
Lajos 開門:「快出來,是你父母!」
葛洛夫從浴缸跳出、裹著毛巾跑去。父母費盡心力才接通難得的國際線——
- 「自從我離開後,我們第一次聽見彼此的聲音」。
- 母親喘息、葛洛夫激動到幾乎說不出話。
- 加上父母得擠在唯一的話筒旁,雙方都聽不太清楚——他要重複很多次。
冷靜後談到日常細節。葛洛夫請母親寄幾本化學課本來——母親卻羞愧地承認:
「我把你那些寶貴的化學品處理掉了。」
「怎麼處理?」
母親頓了一下:「我把它們沖進馬桶。」
葛洛夫腦中閃過災難畫面——依倒入順序,可能會出大事。
母親補一句:「我大概不該那樣做。」——「化學品的混合讓水過熱,馬桶碎了。」
通話結束後 Lenke 也回家了——他與兩人反覆覆述對話、邊討論邊吃零食吃到消化不良:
- 為迎接他,冰箱已塞滿食物。
- 他特別喜歡巧克力威化棒搭橘子汁——「橘子的新奇感還很強」。
Lenke:第一個就讓他感覺像家的人#
Lenke 雖是 Manci 的姊姊,長得完全不像 Manci——「像她們戰前過世的母親」(葛洛夫在 Manci 家見過照片):
- 「她非常溫暖」。
- 決定當葛洛夫的「替代母親」,熱情到真的成功了。
- 「從遇見她的第一刻,我就感覺像家」。
一疊等他的家書#
Lenke 與 Lajos 已先收到父母寄來的一疊信,葛洛夫迫不及待坐下讀——
- 信的調性是「擔心、擔心、擔心」:
- 你安全到美國了嗎?吃飽嗎?睡得好嗎?
- 你聽得懂人說話嗎?人聽得懂你嗎?
- 你能進大學嗎?
- 葛洛夫意識到唯一能讓他們別擔心的方法是——告訴他們所有事。
- 他在原本的長信加上電話後新進度。Lajos 替他寄出。
Polio 疫苗、地下鐵與摩天大樓#
隔天 Lajos 請假陪他:
- 早晨先去鄰里診所打小兒麻痺(polio)疫苗——匈牙利每年夏天都有疫情、傳聞泳池傳播,給他的游泳一直蒙上陰影。「我甚至不知道有疫苗,能打到非常感激」。
- 然後搭地鐵去 Lenke 的工作地點。
「布達佩斯也有短的地下電車,但和曼哈頓地鐵完全不同」:
- 巨大網絡、深入地下,建築複雜,有電扶梯。
- 但他不喜歡噪音、髒亂、與壓抑感。
- 他對「大城市地鐵」的期待來自莫斯科地鐵的照片——明亮、乾淨、英雄雕像。
- 「紐約地鐵的破舊隧道讓我有種不舒服感,像第一次從巴士上看城市的印象」。

布達佩斯也有短的地下電車,但完全不像曼哈頓的地鐵
Lenke 在曼哈頓中央一家百貨擔任售貨員。出地鐵時——
葛洛夫呆住了——「摩天大樓環繞著我」。
「摩天大樓正像美國的照片——我突然強烈意識到:我真的在美國了」。
「沒有什麼比摩天大樓更象徵美國——現在我就站在街上仰望它們**」。
同時也意味著——我離家很遠很遠——交通的喧鬧、人潮從身邊擦過,「我感覺自己像峽谷底的螞蟻、極其渺小」。
Lenke 與 Lajos 帶他去買新衣——多是特價但全新:
- 「衣服合身,但看起來與感覺都不同——它們很美式」。
- 他抱著舊衣包離店——「這個包像是我的過去,整齊地包好、像燈芯絨褲一樣容易扔掉——我緊緊抓著它**」。

Lajos 帶葛洛夫去配新衣服——「衣服合身但看起來與感覺都不同——它們很美式」
紐約時報分類廣告:找化學家工作#
回家後 Lajos 慣性地打開電視——「我發現電視常開著」。Lajos 拿出週日《紐約時報》的「分類廣告」攤在廚房桌上:
- 一個個小框是徵才——「匈牙利沒有這個」。
- 找化學家——整整數頁化學家職缺,多在化妝品公司。
- 「Lajos 與我滿意——我選的職業是好職業」。
葛洛夫設計了通信編號制度:每封信編號、回信時先確認對方最後收到的編號——以防中途被遺失或審查截留。
第一個美國週末:Cinerama 與 Rockettes#
Lajos 安排週末帶他見識紐約:
- 週六看 Cinerama 寬螢幕電影——「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銀幕」。
- 週日看另一場電影與 Radio City Music Hall 的 Rockettes 歌舞。
- 散場間在曼哈頓散步,他繼續看摩天大樓看到脖子痠。
他被「財富的展示」震驚:
- 櫥窗華麗到不可思議、模特兒美麗優雅。
-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麼多由穿制服司機開的大車」——車停店門前、司機跑去開後座門——「像共產主義對資本主義的諷刺漫畫成真」。
中途到 Horn & Hardart 餐廳:
- 安排異常——沒服務生送菜單,整面牆是小玻璃格抽屜,每格不同菜色。
- 「投幣、開門取餐」——他覺得食物難吃、環境不開胃。
- 但 Lajos 顯然以此為傲,他什麼都沒說。
獨自冒險:Don Giovanni 與大都會歌劇院#
熟悉地鐵後,他獨自展開冒險——曼哈頓某戲院上映新版電影《唐喬凡尼》,主演是傳奇低音 Cesare Siepi。
路上他向售票亭男人問 D 線方向——
- 對方回答時他抓不到那個發音「像 shrain」(the train)。
- 後面的人不耐煩、開始大聲抱怨——「這裡的人不像維也納那麼友善」。
- 他賭一把上車,結果方向對了。
電影很精彩——但「戲院裡幾乎沒人」:
- 「這種片在布達佩斯會擠爆」。
- 這裡只有約 15 人。
他也順便去找大都會歌劇院(Metropolitan Opera House)——他眼中的神聖之地。
有人指他到一棟「塊狀建築、磚牆破舊發黑」——
「我無法接受傳奇的大都會歌劇院就是這棟讓我想起布達佩斯農夫市場的破樓」。
「美國令人困惑。」
IRC 紐約辦公室:免費牙醫、眼鏡、助聽器#
漸漸熟悉地鐵的葛洛夫去拜訪 IRC 紐約辦公室——
- 一位 Mrs. Kadmon 的中年女士接見他,「她有我的檔案——讓我印象深刻」。
- 她說話清楚緩慢,葛洛夫聽得懂。
- 葛洛夫告訴她計畫:透過姨丈進**布魯克林學院(Brooklyn College)**讀化學。
- 她問了他的眼睛、耳朵、上次看牙醫的時間。
- 替他開三張單:牙醫、配眼鏡、配助聽器——「所有費用 IRC 全付」。
牙醫又是個驚奇:
- 診所閃亮、設備他從沒見過。
- 他從未蛀牙,「只刷牙時牙齦會流一點血」,以為很快結束。
- 牙醫說他牙齒上有「calculus(牙結石)」——他困惑(這是數學課的微積分)。
- 牙醫解釋並開始刮牙——「牙齦狂流血,我以為牙齒會掉」。
- 一小時折磨後牙醫憐憫他、條件是隔天回診完成——「我害怕但我回去了,乖乖、認分」。
眼科:開了金邊眼鏡——他塞口袋,「很自信地覺得我不需要」。
美國助聽器:「拿兩支回去試」#
助聽器是啟示:
- 他在匈牙利試過——笨重的俄製品:頭戴顯眼裝置、電池放褲子、本體放外套,重而沉墜——而且根本沒幫助,他放棄了。
- 美國店裡的款式「令人驚奇——種類繁多、最大支也只有火柴盒大小,連電池都裝得下」。
- 一位聲音深沉洪亮的男士替他測量耳朵、挑了幾款讓他試——「他試到完全混亂」。
男士建議他把最喜歡的兩支帶回家試一兩天再回來決定。
葛洛夫以為自己誤解——「助聽器很貴,他選的最強款一支約 300 美元——這個男士竟讓我這個陌生人帶兩支離開店**」。
結果他真的這樣做了——回家用 Lajos、Paul、Lenke 與電視測試,挑了最貴的那支。
他羞愧地向 Mrs. Kadmon 報告,她只說:
「選最有用的那支,別擔心錢。」
「美國繼續讓我驚奇」。
與 Lajos 通勤到布魯克林學院#
Lajos 為他安排與 布魯克林學院化學系主任的會面——他提早起床與 Lajos 一起搭地鐵:
- 從布朗克斯靠近終點站出發,「幸好坐得下」。
- 換線後車廂滿——「站著像被夾在沙丁魚裡」。
- Lajos「會把報紙摺成八分之一,被擠住也能看」。
到布魯克林學院時已過了一小時:
- Lajos 是植物系技術員——「他在匈牙利當過園丁,這份工作很合適」。
- 他照料用於課程的奇異植物,「他的領地像叢林」。
- 同事熱情迎接——「Lajos 顯然向他們提過我」。
- 一人帶他看化學實驗室——學期之間沒人,但「和布達佩斯大學的化學實驗室一模一樣,這讓我心安」。
第一次看到語言實驗室#
另一人帶他看「語言實驗室」——
- 一格格的小隔間,每格一台錄音機與麥克風。
- 學生可聽外語短句、跟讀、立即聽自己的發音與標準對比。
- 「我從未見過、印象深刻」。
- 他坐進一格、跟讀英語短句——
「聽到自己的版本,我嚇壞了——我聽起來像帶口音的唐老鴨」。
化學系主任:學分一算只剩一年半#
接著與化學系主任面談兩小時——非正式測試類似匈牙利的口試:
- 主任最後告訴他:「你的化學知識傑出,你會在布魯克林學院表現很好」。
- 他也與數學系教授、俄語系教授面談(學校要求修一門外語)。
隔天他再進城拿結果——意外驚喜:
- 抵免多門化學課、五學期數學(即便他在布達佩斯只修兩學期)——「完全不必再修數學」。
- 抵免五學期俄語——「外語要求已滿足」。
- 「結論:我可以一年半畢業」——他愣住了。
「我以為自己只是化學的初學者」——他無法想像「再一年半就能成為專業化學家」。系主任笑著說:「匈牙利的大學教育比這裡更深」。
然後他補充——
葛洛夫雖然抵免了大量科學數學,仍須修英語文學、美國史、政治學等。
葛洛夫快速計算:剩下的修課額度扣掉這些,只剩兩三門化學課——
「只多修兩三門化學,怎麼能當化學家?」
系主任耐心解釋:要當「真正的化學家」,必須繼續修碩士(多 1 年)或博士(再多 2-3 年)。
葛洛夫的目標是「儘快靠專業自給自足,並存錢幫父母離開匈牙利來美」——「這幅畫面不是我預期的」。
改投化學工程:被推到 Brooklyn Poly 與 City College#
葛洛夫開始討價還價——能不能省掉文學等課,多修化學?系主任搖頭,但憐他失落,建議他改修化學工程:
- 拿出某工程學校的課程清單翻給他看——「那些課名都奇異神祕——我把這當成好兆頭**」。
- 但布魯克林學院沒有工程系。
- 主任建議去附近的 Brooklyn Polytechnic(Brooklyn Poly)——「很好的工程學校」。
葛洛夫立刻去 Brooklyn Poly:
- 這是私校,需要學費。
- 校方為匈牙利難民設兩個獎學金——已被領完。
- 他問學費多少——「兩千美元」——「他們可以告訴我是兩百萬美元,效果一樣」。
他們建議他試 City College——「很好的工程學校、也免費」。葛洛夫又拿著新方向上路。
在哈林區走十街、進入 City College#
他兩段地鐵後出站,走十街到校:
- 「走兩三個街區後,發現周遭有點奇怪——街上一張白人的臉都沒有**」。
- 店主、行人、孩子——全是黑人。
- 自他到紐約後見過很多黑人,但從未一整條街、一棟接一棟全是黑人。
- 「我非常自我意識到自己不一樣,但沒人在意我」。
走了 15 分鐘、抵達 City College 一群古典建築。在註冊處他見到一位友善老紳士——
- 述說熟悉的故事:修過哪些課、得什麼分。
- 「我說所有都得最高分(相當於 A),略感不好意思——我說的都是真的,但沒成績單、沒任何證明」。
- 「老紳士會不會覺得我在編?如果他這樣想,他並沒表現出來」。
同個下午,他正式被 City College 化學工程系錄取——列為高二,全額修課可在三年半畢業。
「這才像話」。
世界大學服務處(WUS)的獎學金#
還缺一個——書本與生活費:
- 老紳士告訴他學校沒有現金獎學金,但有個叫 **World University Service(WUS)**的組織會發給匈牙利難民現金。
- 葛洛夫立刻又拿著新方向上路(這次去曼哈頓)。
- 當天下午結束前——WUS 已批准他這學期的獎學金。
- 不多但實在——「我不再仰賴 Lajos 的零用錢」。
- 他算了算:把三分之一給 Lajos 與 Lenke 抵生活費,其餘買書、與為父母來美存錢。
回家對 Lajos 與 Lenke 述說一天時,「他們以我為傲,我也以自己為傲」。
註冊日:被叫 Andy#
幾天後到 City College 註冊,在體育館裡:
- 一群年輕人圍著各課桌領表填表。
- 「儘管我穿了最美的美式行頭,仍立刻被認出是匈牙利人」——學生與職員都來幫他。
- 一位職員第 N 次絆在他名字上後說——
「喂——我叫你 Andy 你介意嗎?」
「我說一點都不介意」——「從美國人嘴裡叫出 Andy 聽起來就是好聽」。
「到當天結束,被叫 Andy 已自然得彷彿這是我這輩子的名字**」。
第一堂課就站起來#
註冊處替他選好的課程沒有「同班同學一起跑」的概念——每個學生有不同清單:
- 「很不一樣的系統」——但幾天後他像所有人一樣穿梭課堂。
- 一切比匈牙利更隨意——課堂、學生、教授皆是。
在第一堂課,教授進門時他習慣性站起來——
「全場只有我一人站著——其他學生都轉頭瞪我」。
「我紅著臉滑回座位」。
他偷看周圍——其他學生癱在座位上像在派對閒聊,不時舉手「打斷教授說話發問」——「在匈牙利,問題只能問助教,絕對不可打斷講課」。
老師也很隨意——「令我驚訝的是數學老師上課全程嚼口香糖——本來就難懂,加上口香糖更難**」。
物理:第一天三十題作業、與第一次當掉#
最重要的是物理——「佔三分之一課程負擔」:
- 教授「講話沉穩有力」——他坐前排聽得到——這是好消息。
- 壞消息:第一堂課末佈了三十題作業——隔天交。
- 題目本身不太難,「但機械力學的英文充斥我從未在王爾德見過的詞」——
- 沒字典他不知 vertical(垂直)、horizontal(水平)、perpendicular(直角)、isosceles triangle(等腰三角形)。
- 工科生還要學滑尺(slide rule)——他從沒見過,從零學起。
他主修課程是上午,英語作文與美國史是晚上(給上班的成人學生上的)。每天上午下課後回空公寓,在 Paul 的桌旁讀書,讀到要去上晚課;晚課後再回家,Paul 睡了他繼續在桌燈下讀。
通勤約 45 分鐘——一天總計三小時通勤:
- 連通勤時間都拿來讀書。
- 偶爾犒賞自己從地鐵站機器買 5 美分一杯的可口可樂——「但盡量少做,因為那是我為父母省下來的 5 美分」。
冬天的紐約「比布達佩斯的冬天難受多了」——濕、風、冷、雨夾雪打在臉上。
體育課與擊劍校隊#
City College 還要修體育——匈牙利大學沒有:
- 第一堂照身高排隊——「我發現自己排在後段」(美國男孩比較高)。
- 「我熱情極低——互丟大重球感覺毫無意義**」。
- 聽說有擊劍隊——而且若加入便免修體育——他立刻去試。
- 教練竟把他放上校隊,叫他週末來打——對 Rutgers University 他第一打打贏——「接著就一路下坡,沒再贏過任何打、再也沒當頭打過」。
- 「身為匈牙利人在擊劍世界只能帶你走這麼遠」。
校園裡的「猶太」與「Jerry 的拳頭」#
City College 與 Brooklyn College 的學生與教授中有許多猶太人——「對我訓練有素的眼睛來說,許多名字或長相都是猶太」。一些同學直接問他是不是猶太人,他說是時,幾位穿正統猶太教打扮的男生熱情邀他加入他們的團體——他婉拒:「我被課程壓得喘不過氣」(這是事實)。
對他關照最多的是一位叫 Jerry Rosenthal 的同學:
- 剛從美軍退伍——駐德國時匈牙利革命爆發,他的單位曾動員等待美國是否介入。
- 對匈牙利革命格外有意識,兩人越混越熟、一起讀書聊天。
- 同樣愛古典樂、最愛的歌劇是《唐喬凡尼》。

左:朋友 Jerry(右)——他每次葛洛夫念錯常見字就揍他肩膀一拳;右:紐約家人——左起 Lenke、Paul、葛洛夫、Lajos
Jerry 把他帶在身邊——專心矯正他的發音:
Jerry 決定「他每唸錯一個常見字就揍他肩膀一拳」。
- 他學會正確發 「book」(他唸成「boook」)前,肩膀被揍多次。
- 學發 the / they(the / they,th 音)更難——
- Lajos 雖英文流利,卻把 the 與 they 唸成 duh 與 day——
- 「Jerry 的拳頭得加倍工作」。
- 「有些日子我手臂痠痛,但發音進步飛速」。
Jerry 也讓他開始接受美國政治系統。葛洛夫一次「順口提到「『當然』美國政府是大企業的口袋」」——Jerry 嚇壞了。Jerry 找出一篇《紐約時報》報導:
- 最高法院判決強迫杜邦(DuPont)出售其在通用汽車(GM)的股權。
- 「如果最高法院被大企業掌控,怎麼可能判決違背杜邦利益?」
- 葛洛夫嘟囔懷疑「沒有好的反駁」。
另有一位韓戰退伍的同學也讀工程:葛洛夫鼓起勇氣問:「美軍真的在朝鮮使用細菌戰嗎?」對方極為憤怒:「你認識我夠久,知道我絕不可能做這種事!你怎麼能問這種荒謬問題?」——「我倉皇撤退,懷疑我在匈牙利學到關於美國的一切是不是都假的」。

葛洛夫為技術課程苦讀。早課結束後回到空蕩公寓,在 Paul 的書桌前讀到該回 City College 上晚課的時間
第一場物理大考:F 與第二場 A#
葛洛夫以為自己在學業上應付得不錯——直到第一場物理大考:
- 50 分鐘考完整份,且不准翻書。
- 「匈牙利沒這種考試,我不習慣背公式」。
- 他知道自己考不好——但被當的 F 仍嚇到他:「從來沒發生過——我向來是 A」。
下課後物理教授叫他到辦公室:
- 「這是難課,也許對你太早——你可以無懲處退選,下學期重修」。
- 葛洛夫被震到——「被當已經夠糟,被建議退課更糟」。
- 咬緊牙回答:「我會做得更好」。
- 從此他每天最先讀的、最清醒時讀的都是物理——「讀到我掌握為止」。
鼓勵父母也來美:學英文#
寫信回家是日常——「就算沒事可報,我也寫,免他們擔心」。父親對他改修化學工程很開心——「他務實,覺得自己懂工程比化學多」。
葛洛夫開始勸父母來美國:
- 父母初時不樂觀——邊境又封了,葛洛夫的方式不再可行。
- 父親「害怕到一個不會說當地語言的地方」——「也就是匈牙利以外的任何地方」。
- 葛洛夫遊說他們學英文——
- 信中夾寫英文短句鼓勵——「匈牙利語用我亂草書,英文則改用印刷體讓他們好讀」。
Gabi 的疏遠#
某次父母提到 Gabi——他從羅馬尼亞回到匈牙利了,常來探望父母。葛洛夫怕為 Gabi 招麻煩,先問父母是否能直接寫信給他——父母覺得沒問題。
幾次來往後,Gabi 的信沒了:
葛洛夫繼續寫,沒有回應。父母回報 Gabi 不再來訪。
一天,父母在街上看到 Gabi 朝他們走來——Gabi 看到他們時,過街去避開。
「我從此停止寫信給他。」
老朋友各自落腳:紐約之外的人生#
革命後逃離的朋友陸續抵美——各自分散:
- Jancsi:到史丹佛(Stanford)跟親戚住。
- Bubi:在紐約做電視技師、學英文。
- Imre:拿到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獎學金。
- Peter:進普林斯頓(Princeton),有姑丈是教授。
那位船員義大利人也打電話來邀晚餐——某週六他妻子從布魯克林開車載葛洛夫去他們公寓,「簡樸的家、兩個小孩在角落玩」——他們對葛洛夫的進度印象深刻。
一位失聯多年的表姊#
某天一位女子來電——名叫 Magda,是母親的姪女、住紐約:
- 母親從未提過——他寫信問母親,母親說戰後失去聯絡。
- Magda 沒忘他們——她到 Camp Kilmer 翻名單,找到了他。
- 來訪時——比 Lajos 與 Lenke 年輕、單身、貌美而成熟。
- 「她說她原本很樂意接我去住——我喜歡她。知道在這個巨大的地方還有另一位親人很好」。
第二次物理大考:A#
幾週後第二次物理大考——「嚴格的規律奏效,這次我得 A」。
Schmidt 教授與 Chem E 128#
學業漸入佳境之際,他被告知指導教授 Kolodney要見他:
- 「精瘦中年、低調但眼神帶笑」。
- 問他在課堂如何——他高興地報告物理進步。
- 然後問每個人都會問的——「你喜歡美國嗎?」
平時他會敷衍「很喜歡」。這次他剛在惡劣天氣中走來——
他迸出:「美國,我愛。紐約,我恨。」
「為什麼?」
「因為它又冷又濕又醜」。
Kolodney 想了想,問布達佩斯如何——他描述為「水山相接、總是陽光、不會有雨打臉」(事實並非如此,但時空距離讓它感覺如此)。
「也許你想搬到加州」,Kolodney 說,「舊金山最像你描述的那種地方」。
「加州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嗡鳴——「畢業後也許我想住那裡」。
要進入化學工程系列課程,第一門是傳奇難課 Chem E 128——「傳聞一半學生會被當,被當的去當物理或心理系」。Kolodney 擔心他太早——「唯一辦法是去找開課的系主任 Schmidt 親自批准」。
葛洛夫去找 Schmidt:
- 辦公室外有個秘書「不給我說話的時間,更別說預約」。
- 他等 Schmidt 下課後攔住他:
- Schmidt 矮、中年、狠鬍子、頭髮往後梳緊——「很有威嚇感」。
葛洛夫直接說明處境。Schmidt 眼神不離他——
- 問他這學期修什麼。
- 物理是誰教?
- 成績如何?
- 葛洛夫吞了口水:第一次當、第二次 A。
- Schmidt 看著他:「如果你物理繼續好,我讓你修我的課」。
葛洛夫深吸一口氣——「Schmidt 教授,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WUS 獎學金只此一學期,他需要下學期的助學。Schmidt 皺眉:「晚一點來辦公室找我」。
1.79 美元的助理工作#
到辦公室時 Schmidt 招他進去——空間極小:
- Schmidt 拿出一支兩英尺長的滑尺算了一下,問:「你願不願意接受工作而非獎學金?」
- 化學工程系有預算僱一名學生助理——
- 時薪 1.79 美元——「很高,校內其他工作只有 1 美元」。
- 一週 20 小時,收入抵獎學金。
葛洛夫快速心算——下學期他不再有體育要求,可以退出擊劍隊省時間。「為這位教授工作對我也很有吸引力」——他答應。
工作下學期才開始——但「這份工作已經是我的」。
申請綠卡#
另一個重要進展——他申請綠卡(green card):
- 他在美的官方身分是艾森豪總統令下的「假釋(parolee)」——一張白色塑膠卡。
- 「白卡讓我能留在這裡,但不是永久居民——我已被准入,但仍處於懸置」。
- 綠卡將代表他留下,五年後可申請成為公民——這對「接父母來美」極為關鍵:
- 美國公民的親屬有優先入境身分。
最後一件事:把 Grof 變成 Grove#
「事情正在就位」——但仍有一件事困擾他:他的姓氏。「我喜歡叫 Andy,我恨被叫 Gruff」(美國人把 Grof 唸成 Gruff)。
Lajos 與 Lenke 告訴他只要想改、就能改——他們有位朋友把姓「美式化」後,讀起來和匈牙利原唸法一樣。
葛洛夫開始塗鴉嘗試:
- 最直接的:G-r-o-f-e——他拿給同學看。
- 同學說:「Oh, Gro-fay——像那位作曲家《大峽谷組曲》(Grand Canyon Suite)的 Grofé。」
- 不行——回到草稿。
- 試 G-r-o-v-e——同學說:「喔——Grove」。
- 「這就是 Grof 在匈牙利文裡的發音的合理英文版——而且比 Gruff 接近多了」。
他逐一告訴每位老師自己改名為 Andrew Grove——再加中名縮寫 S(代表 Stephen / Istvan,他在匈牙利從未用過的中名)。
幾乎沒人反對——除了物理老師:
物理老師嚴肅地說:「真的不必改名——你應該保有你的身分,不要向同化的壓力屈服**」。
葛洛夫解釋:「我的名字就是別人怎麼叫我——當您唸 Grove 時,比唸 Grof 為 Gruff 時更像我」。
老師聳肩說好。
問他要怎麼讓改名「正式」——令他驚訝的是:「只要開始用新名字就行——等你成為公民時,改名就會正式化。在那之前不需要任何文件,只要一致使用**」。
「美國繼續讓我驚奇」。
那晚他寫信給父母,最後用印刷體英文清楚寫上:
「FROM YOUR SON ANDY, WHOSE NAME WILL SOON BE ‘GROVE.’」
(愛你們的兒子 Andy,他即將叫做 Gr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