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夫(Andrew S. Grove)進入布達佩斯大學自然科學系化學組——一班僅約二十人。本章記錄他結交了影響一生的非猶太朋友 Zoltan、學會「有兩個興趣才能彼此抵銷低潮」的人生原則、在分析化學期末實驗中得到全班唯一的滿分、為畢業典禮編導化學元素的啞劇大獲成功;同時也記錄夏季在 Orgovany 那段「極度無聊」的軍訓——以及 1956 年 6 月那場被他形容為「正在被削弱的高壓鍋蓋」的「裴多菲圈」(Petofi Circle)公開檢討會。

第一天的橄欖球:誰也不認識誰#

布達佩斯大學化學系一年級新生迎新地點是一間 19 世紀古典建築裡的不起眼教室——高天花、窄高窗。葛洛夫拾級而上,「我抵達了應許之地」。

這一班如傳聞所說人數很少:

  • 約二十人,男生約三分之二、女生三分之一
  • 大家在等行政人員講解課表時彼此打鬧聊天。
  • 約一半是布達佩斯以外的學生——住在外地生宿舍、彼此熟識。
  • 布達佩斯本地的多數來自化學技術中學(Chemistry Technikum)——也彼此熟識。
  • 剩下幾個誰都不認識誰也不被誰認識」——他是其中之一,很怕

他更怕的是:「這間教室裡的人是全國最好的學生」——雖然許多人因工農出身被優先取錄,他薄弱的自信仍更動搖。

鄰座那位「想看起來西方」的男生#

他注意到旁邊那位男生也不屬於任何小圈圈:

  • 長而蓬鬆的頭髮側梳——「我猜是想學西方風格」。
  • 戴著綠色鏡片眼鏡滑到鼻尖、從鏡片上方以「居高臨下的無聊」眼神看人。
  • 葛洛夫從旁瞄到表格——他叫 Zoltan,布達佩斯人,跟他一樣念過普通中學。
  • 兩人開始聊天——Zoltan 帶冷嘲式幽默,毫不掩飾地點評每位上台講話的行政人員。
  • 葛洛夫也察覺:Zoltan 似乎不是猶太人

Lengyel 教授與書本上的名字#

整個一年級都聚焦於無機化學。授課教授是 Lengyel 教授

  • 高大優雅、永遠由一隊助理教授先進場、再由他在白色實驗袍翻飛中登場。
  • 全班起立致敬,他擺好講義、坐定後學生才坐下。
  • 教科書是他自己寫的兩大冊——「我從沒認識過會寫書的人」。
  • 加上助教們對他的恭敬與帝王般氣質,讓我充滿敬畏
  • 聲音洪亮——「我聽他講課毫無問題」。

物理:聽不見的恐懼#

數學課老師同樣大聲,葛洛夫聽得清楚。但物理教授完全相反:

  • 穿著休閒、整堂靠著黑板、聲音極輕。
  • 教室同樣大,他坐在前排仍離黑板很遠
  • 我一個字都聽不到」——而且沒有官方教科書

「人生這個第一天就是噩夢場景:硬科目、無教材、聽不到一句話。」

課後他追到教授解釋處境——對方友善承諾以後會大聲。

但葛洛夫早就學到:人有自己的音量水平,再真誠也只能撐幾分鐘就回到本來的音量

他必須找另一個解法:

  • 向 Zoltan 求助借筆記,Zoltan 與其他學生欣然分享
  • 他每堂課借兩三份筆記、整合自己的版本
  • 不確定行不行得通,但至少有計畫了。**」

政治教育課:聽得見也不需要聽#

政治教育課他完全不擔心——教科書是《蘇聯共產黨黨史》:

  • 父母單位舉辦的「強制研討會」教過他見過此書。
  • 內文措辭如「孟什維克一聽說列寧進城,便顫抖起來」——「讀起來像兒童故事而非嚴肅史書」。
  • 老師逐章逐頁照本宣科,「幾乎是在朗誦」。
  • 傳聞此書會定期改版——有些角色會出現、更重要的是有些角色會消失
  • 葛洛夫推測:「不照本宣科是壞事,加自己的東西是危險的事。」

Hilda 與分析化學實驗室#

唯一聽不到不是問題的還有實驗——分析化學實驗是課表核心,每天下午幾乎全部佔滿:

  • 監督的是助教 Hilda——年輕女性,活潑開朗,與 Lengyel 的拘謹形成強烈對比。
  • 同學們直接以名字喚她。
  • 雖各有實驗台,但她鼓勵大家自由走動、互相借藥品、互相幫忙。
  • 很快地,大家彼此熟悉」。

「秋天還沒結束,我在這個班的歸屬感已經超過 Madach 中學四年的總和。」

部分原因:「我不必再為當好學生感到不好意思——大家都來這裡學習,都想做好**」。

三個朋友:Jancsi、Marianne、與 Zoltan#

除了 Zoltan,他與另外兩位特別熟:

  • Jancsi Lanyi:與葛洛夫一樣熱愛化學、喜歡歌劇、是猶太人——「但與 Zoltan 不同,我跟他講政治笑話時極度小心」。
  • Marianne:可愛活潑的布達佩斯女生,因戀愛起伏成績不太穩——一個沒人見過的男友讓她單方面投入。她常找葛洛夫聊感情,葛洛夫意外成了她的傾訴對象——「和女生有非戀愛友誼是我從未體驗過的」。

Zoltan 則「持續吸引」他:

  • 葛洛夫從未有過非猶太密友,Zoltan 也從未有過猶太密友。
  • 班上約三分之一猶太人,整體相處融洽,但跨越猶太/非猶太線的密友友誼,似乎只有他們兩人
  • Zoltan 的犀利、對西方文學音樂的興趣(他是熟練的爵士鋼琴手)、那些「想看西方」的打扮——「全都是真的,不是裝的」。
  • Zoltan 對葛洛夫公開說出政治冷諷的話——葛洛夫也越來越敞開自己。

Bismuth & Mercury:把刻板印象變成笑話#

葛洛夫終於在某次散步中深吸一口氣,問 Zoltan:「你介意跟一個猶太人做朋友嗎?

Zoltan 從綠鏡片上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我為什麼要介意你是個臭猶太人?

「臭猶太人(stinking Jew)」這個惡毒詞讓葛洛夫一愣,但他接住反擊:「對啊,那我為什麼要介意我跟個笨外邦人(dumb goy)混?」(goy 是猶太人對非猶太人的代稱)

Zoltan 不動聲色:「就這樣決定了。你是個臭猶太人,我是個笨外邦人。問題在哪裡?

不安感就此消散,甚至成了一個梗——

  • 兩人發現「臭猶太人(匈牙利文)」的字首縮寫「幾乎匹配元素鉍(bismuth)的化學符號」。
  • 「笨外邦人」的縮寫「正好匹配元素汞(mercury)的化學符號」。
  • 此後兩人在電車上若想互嘲,就對著彼此低聲念「bismuth」與「mercury」——直到笑出來。

Liszt 鋼琴大賽與母親#

學業繁忙逼得他放棄獨木舟。但他與母親仍買票去聽李斯特(Franz Liszt)國際鋼琴大賽

  • 比賽在離家幾條街的音樂院(Academy of Music)舉行。
  • 每位選手都要彈同一首李斯特奏鳴曲——他原以為會無聊,結果反而著迷於細微差異
  • 母子買到一樓包廂好位、可俯瞰選手手勢。
  • 中場互換筆記、評分喜好,「像球迷反應裁判判決」。
  • 俄國鋼琴家獲勝——傳聞他用獎金「就在布達佩斯買了一件冬大衣」。
  • 「我們店裡的選擇竟然比他家裡好——我覺得很奇怪」。

重新試唱:Figaro 詠嘆調#

對歌劇的痴迷讓他決定學唱

  • 多年前他試過民謠合唱團——大聲唱了一首匈牙利民謠後被合唱指揮中斷送回家
  • 那次後很久不敢唱。

這次他鼓起勇氣:

  • 試唱、測音感(爆發和弦中各音)——通過了。
  • 每週兩晚、每次半小時。
  • 無聊死了——老師讓他練音階,對他的聲音不太上心。
  • 他不在乎,「這是真正的歌唱」,常一個人在家苦練(家人或朋友若聽到他會羞愧而死)。

幾個月後他升級到舒伯特(Schubert)小品——「也跟音階一樣枯燥」。他堅持要唱「有意思的東西」,老師讓步,他選了莫札特(Mozart)《費加洛婚禮》中費加洛勸新兵的詠嘆調

  • 樂章在抒情與軍樂、勸誘與威嚇之間擺動——「正是我渴望的戲劇張力」。
  • 比舒伯特複雜得多,花了好幾個月才唱穩,「我從未真正學過讀譜,節拍一直難」。

某次放學後他拉著一位同學一路爭論到唱歌教室。同學自稱對音樂無感、對歌劇沒興趣——但葛洛夫課後出來時,他還在門外等

  • 你剛剛唱的是什麼?我隔著門聽,覺得真酷。」

「我發現了一條重要的人生定律——至少要有兩個興趣

只有一個,它一壞,沒有東西能把心情拉起來;有兩個以上,總有一個會順利。**」

Don Giovanni 與「兩個擲彈兵」#

某位朋友介紹他認識一位會替歌手伴奏的鋼琴家朋友(這在當時很稀有)——他與其他學生開始一起練:

  • 他們野心地挑了莫札特《唐喬凡尼》第一幕第一場
  • 葛洛夫的音色最適合唐喬凡尼——「**他與女人相處的從容、玩世不恭的態度,**抓住了我的想像」。
  • 這場戲只有幾分鐘,但歌手間互動繁複,練了好幾個月才整齊。

他另外練了舒曼(Schumann)的敘事歌〈兩個擲彈兵(The Two Grenadiers)〉

  • 拿破崙的兩個士兵從死中醒來支援戰局。
  • 音域對他剛好——「我喜歡那個戲劇」,唱時臉與手都會跟著動。

母親伴奏的那一夜#

某春日葛洛夫與父母拜訪一位有鋼琴的朋友:

  • 朋友們鼓動母親替葛洛夫伴奏〈兩個擲彈兵〉(恰好他帶著譜)。
  • 葛洛夫看過那位伴奏鋼琴家為了《唐喬凡尼》苦練數週——
  • 但母親坐下、攤開譜,毫不遲疑就開始彈

「她準確地伴奏,跟著我的節奏,我節奏跑掉時還會替我調整。」

邊唱邊讓她彈,我感覺與母親非常親近——但我之後再也說服不了她替我彈一次**。」

Class Night 與化學元素啞劇#

那年春天他在大學的「Class Night(班級之夜)」——每班為教授演出一段娛樂——率隊唱了《唐喬凡尼》第一幕第一場,反應很好

之後 Hilda 來找他們提議:「這個班這方面顯然有才——能不能為畢業班的傳統演出開場?」

  • 那場演出每年是學年的社交高峰,數百人參加、票永遠不夠。
  • 低年級生平常連入場都不被邀請——讓一年級開場是「異常之事」。
  • 全班當場接受。

葛洛夫提議:以「分析化學實驗的折磨」為題作一段啞劇——這是所有化學生的共同經驗。他自願寫劇本

分析化學的轉折:從「實驗」到「破案」#

春季學期實驗從做課程內容已知的實驗轉為辨識未知化合物——「這就是分析化學」:

  • 早期作業可一節課完成。
  • 越往後化合物組合越複雜,常需數節才能解出。
  • 識別正確與否、所花時間長短——都會大幅影響成績」。

葛洛夫熱愛這種推理過程:

  • 如果這個實驗給這組結果、那個實驗給那組結果,那麼化合物必為 X」——這份推導感讓他著迷。
  • Hilda 經常以「這只是小事」鼓勵他們,並警告:「期末作業極為複雜,至今還沒人完全做對過。」

期末實驗:高風險路線與電車上的恍然大悟#

期末作業:每人領一份含約半打化合物的神秘溶液——四週內辨識。

兩條路徑:

  • 保守路線:嚴格依照預設步驟逐一辨識/排除——正確但極繁瑣、可能耗時
  • 直覺路線:先按官方流程開始,根據結果跳躍性地自定接下來的實驗——更快但更危險,「走錯方向會毀掉整份作業」。

葛洛夫對無機化學夠有信心,選了高風險路線

  • 起初進展飛快,辨識多項、排除多項。
  • 然後卡住了——一個個實驗都帶不出新資訊。
  • 我越來越焦慮」——這份作業在我心中膨脹成巨物
  • 同學各拿到不同化合物、各走各路,沒人能跟我腦力激盪;連 Hilda 也幫不了——「我已偏離預設流程太遠」。
  • 還剩一週時,他真的擔心了

電車外那一個瞬間#

某個五月晚他從實驗室搭電車回家——他習慣讓人擠進去後自己掛在外側階梯讓春風吹臉(有點危險但很提神)。

那晚他望向漸暗的暮色,看的不是街景,腦中是原子、分子、實驗流程——

突然,我得到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觸發的——多週的實驗結果突然凝結成型,混亂凝聚成清晰的視野:我在哪裡、我該往哪裡去。」

從電車上跳下來、衝回家,翻筆記確認回憶無誤——是的。

隔天回到實驗室、自信地計畫下一輪實驗以驗證假設——全部驗證成功

他寫好正式報告。期末實驗最後一天他將報告交給 Hilda:

  • Hilda 帶著神秘的微笑:「Grof,你確定嗎?
  • 他說:「是。」——「但突然間,我並不像我聲音那樣確定。」

隔天答案揭曉:

他的分析是全班唯一完全正確的——而且根據 Hilda,這是這份作業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全部做對

同學佩服、Hilda 驕傲、葛洛夫狂喜。消息走在他前面跑——其他班的老師都笑著恭喜他。

化學元素的啞劇#

學年最後一個任務:在大型畢業典禮為畢業班開場——他寫劇、導戲、自己也演,「幾乎跟期末實驗一樣專注」。

  • 畢業班演的是俄羅斯歌劇《Prince Igor》的諧仿版——叫做 Prince Szigor(匈牙利文「紀律」之意),唱出他們的大學經歷、嘲諷課程與老師。
  • 一年級的開場「打破傳統」——「全大學的眼睛都在我們身上」。

葛洛夫的劇本:

  • 全班每人代表一個化學元素
  • 配著古典芭蕾音樂(Zoltan 鋼琴伴奏),模仿元素彼此反應、被加熱、被過濾、被科學操作。
  • 是場跨班的內梗——剛上完分析化學讓笑點更入味。

許多笑點是針對自己班的:

  • 例:兩位短小、相像、又正在交往的同學,分別代表兩個極難分辨、行為一致的元素。
  • 葛洛夫用一張比真火還大的紙做火焰搔他們腳心——「他們同時跳上椅子、同時坐下,全程牽手」。
  • 第一次排到時全場大笑。

排練擠在實驗作業之間,「全班集體創作」。

拒絕父母觀賞的演出夜#

對演出他既興奮又對自己「在前台」感到尷尬——所以拒絕父母來看

  • 他們在現場會讓我更不自在。」
  • 父母極不情願地接受,但「非常、非常難過」。

演出當天他被臨時要求「做幾句開場白」——他沒準備、害怕在大人群面前說話:

  • 但走出布幕、看著一片期待的臉海,他意外地一陣靜定——「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在跟一群因為對我要說的事情感興趣而來的人說話」。
  • 他描述了即將演出的內容,全場熱烈鼓掌。
  • 布幕拉開,Zoltan 彈出《天鵝湖》的開頭和弦——全班「元素們」入場——
  • 觀眾多為化學人,笑聲不斷

「這一年以一個大爆炸結束。啞劇大成功;學業也漸入佳境。

更重要的是——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覺『屬於』一個群體。我不再是局外人。」

史達林後:赫魯雪夫的密報傳聞#

雖然他這年很投入課業,但外面的政治也在劇變:

  • 史達林死後,蘇聯政治局新名字一個個冒出又消失——「沒人能達到他生前的形象與威望」。
  • 1956 年初出現一個新名字: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
  • 傳聞他在蘇共大會上揭發了史達林多年的恐怖與殘暴
  • 葛洛夫從未看到完整內容,每個版本都不同——「但傳聞的執著讓人相信其中有真實」。

匈牙利政壇也跟著變:

  • 拉科西(Rakosi)——共產政權最壓迫的代表——下台,由較獨立、有民間聲望的伊姆雷·納吉(Imre Nagy)接任
  • 納吉很快又被拉科西派系成員取代——但「這次連拉科西派也較不嚴酷」。
  • 政治氣氛明顯放鬆,許多政治犯獲釋。
  • 報紙與廣播語氣變了——「批評與分析的聲音出現,似乎沒有後果」。

1956 年 6 月:裴多菲圈那一夜#

這股變化由記者與作家推動,他們有一個討論團體叫做裴多菲圈(Petofi Circle)——以 1848 年革命的詩人裴多菲(Sandor Petofi)為名:

  • 1956 年 6 月,他們將公開檢討當代新聞工作的實踐
  • 葛洛夫的朋友邀他一起去。

由於話題甚熱,他們提早幾小時抵達

  • 大廳幾乎已滿
  • 開始時人擠滿每個角落、樓梯上、中庭外溢——不得不在外面架擴音器轉播。
  • 夏初炎熱中數百人擠在一起、汗水淋漓、偶爾為某句話歡呼」。
  • 同學、中學同窗、父母的朋友都遇到了——後來他才知道父母也在現場,但人多沒看到。

舞台上一張長桌坐著一排作家與記者,其中一位是他表姐 Marika 的丈夫

  • 一個個站起來、面對觀眾,承認自己過去如何用謊言、扭曲、誇大誤導匈牙利大眾。
  • 例:主要共產黨日報的編輯承認,他篡改五一勞動節的天氣預報——「永遠預報晴天,以鼓勵人們踴躍出席遊行」。

觀眾以越來越熱烈的歡呼回應每一段告解。葛洛夫驚訝於這份熱情,也察覺一個諷刺的細節——

共產政治演說的標準回應永遠是整齊節奏的鼓掌(slow, measured, in unison);現在這群「告解者」也被同一種鼓掌迎接

會議從黃昏開到深夜——「告解似乎沒有盡頭」,他清楚地感覺:「我正親眼見證歷史在被書寫」。

散場後他與朋友一路走回家,興奮地談論當晚的事——「沒人見過這種事」。然後一個念頭擊中他——

「**整件事讓我想起一個壓力鍋,鍋蓋已被削弱。

危險在於:當蒸氣繼續產生,那個變弱的鍋蓋很可能爆炸**。」

暑期軍訓:他們發給我們不合身、磨損褪色、無徽章的軍服與一頂可摺的素色軍帽(葛洛夫站在最左邊)

在 Orgovany 的軍訓:極度無聊#

幾天後他與全班男生赴 Orgovany(離 Kiskoros 不遠)一座炎熱塵土的軍營接受軍訓。每年暑假四年都要做防空炮兵訓練,畢業時成為後備軍官。第一個夏天是極為基礎的基本訓練

  • 他們下車後拿到老舊不合身、無徽章、僅有可摺布帽的綠褐色軍服。
  • 一位瘦削、面容粗獷的士官毫不掩飾地以鄙視眼神看他們,宣告要把他們變成男人
  • 葛洛夫第一次列隊就不知為何被士官挑出——他猜大概是因為「我直視他講話(這幫助我聽懂他),其他男生都低頭看自己的腳」。
  • 從此他被分配所有不愉快的雜務:洗碗、清廁所、剝馬鈴薯——這個「特別待遇」持續好幾週才被分散到別人。

訓練內容:

  • 隊列、敬禮、以及等待、等待、再等待
  • Orgovany 烈日下「在太陽下等」既悲慘又無聊。
  • 偶爾上算飛機速度命中移動目標的課——「像數雷與閃電的那種簡化版」。教官無聊,學生也無聊,「而且很熱」。

假彈、假飛機、唯一的真槍實彈#

軍訓最大的「事件」是練習裝填假彈藥(木製子彈)到二戰時期防空砲

  • 兩人一組,一人拉退栓、一人裝彈——重複數小時
  • 最大的危險是退栓夾到大拇指,所以特別教學生裝彈時把拇指折進掌中

偶爾練瞄準——一架模型飛機掛在鋼絲上來回拖動:

  • 模型那麼慢,我們都很難跟住」——他想起 Velence 湖那兩架噴射機,懷疑這把砲根本追不上

整段訓練四五週,他們從未真的開過防空砲。唯一真彈射擊是步槍訓練——每人三發實彈:

氣槍經驗派上用場——「令士官驚訝地,我射擊很準」。

那一刻,他短暫贏得士官的一點尊敬

反覆出沒的營長太太#

不練槍時,他們把毛毯拖到樹蔭下:

  • 玩二十問遊戲、看正規士兵舉重。
  • 偶爾坐在營區圍籬邊,外面的泥路上營長太太會走過
  • 偷偷看一下——但得非常偷偷:傳聞前一批有人吹口哨,引起大風波。
  • 葛洛夫常與 Zoltan 與 Jancsi Lanyi 混,「連 Zoltan 都只能擠出幾句半心諷刺」。

解放:晉升為下士#

八月日漸短,他們倒數解放:

結束日期沒明確規定——越接近越焦慮:

  • 傳聞他們因為不明罪過要被多留三天
  • 不,是五天。
  • 不,可能只多兩天。
  • 非常痛苦

最後總算結束——晉升為下士,獲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