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夫(Andrew S. Grove)的中學最後一年——半夜驅逐的傳聞、史達林(Stalin)之死、姑丈沙尼(Sanyi)終於從死囚牢釋放、父親第一次說出戰俘營與勞役營裡那段「只剩 10% 倖存」的歷史。同時他游過 Velence 湖、學划獨木舟、化學畢業考、與一張意義重大的明信片——布達佩斯大學自然科學系錄取通知——讓「懸在肩上、自己卻不知道有多重的擔子」放下。
半夜的驅逐傳聞#
葛洛夫不太記得驅逐何時開始——但他在 Madach 的整段時光都被傳聞籠罩:
- 無預警地把人遷往鄉下單調地點。
- 他不認識任何被驅逐的人,但傳聞太多,難以忽略——尤其在二、三年級時更頻繁。
故事裡的「劇本」總是相同:
- 半夜門鈴響。
- 一名穿制服者遞出驅逐令,命他們在天亮前打包。
- 蓋著帆布的卡車按時抵達、把人與行李載走。
傳聞還說:
- 由安全警察(負責政治犯的特殊警力)執行。
- 被選上的人罪名是「資產階級傾向」,意義模糊。
- 真實原因常被暗示為:「某位高階黨幹部覬覦那戶的公寓」。
這些傳聞讓布達佩斯瀰漫無形但持續的恐懼:街道、店鋪、人群、甚至自家公寓——「比以往看起來都美好。一旦被強迫遷離,會失去這一切——這讓它們變得珍貴。」
某夜門鈴響:
- 葛洛夫正在大房間到走廊間擺弄化學品。
- 從毛玻璃看見深褐色軍服。
- 心臟猛跳到幾乎不能呼吸。
- 他緩緩走過去開門——
如釋重負——是個遠房親戚,軍醫,恰好在附近順道造訪。
政治笑話作為安全閥#
對日益升溫的高壓,笑話成了安全閥:
- 布達佩斯的時事笑話「幾乎瞬間流通成形」。
例 1(公車事故的官方失憶):
- 傳聞一輛擁擠公車從多瑙河(Danube)橋上墜落,約七十人罹難。
- 報紙從不刊登在地災難——「意外、洪水、災難只發生在西方」。
- 直到報紙簡短承認公車墜橋,但聲稱「那是空車回站,只有司機與車掌罹難」。
笑話:聖彼得在天堂門口,公車司機與車掌先後到,他熱情迎入。後來七十人來,他驚訝地問:「你們是誰?」「我們是布達佩斯墜橋公車上的乘客。」聖彼得惱怒大喊:「**你們把我當傻瓜嗎?我有讀布達佩斯的報紙——上面根本沒提到你們!**滾!」
例 2(說錯話會出事):
- 兩個男人盯著嶄新西方車。
- 一個說:「這不正是友邦蘇聯的科技展現嗎?」
- 另一個輕蔑地問:「你完全不懂車吧?」
- 第一人答:「我懂車,我就是不懂你。」
葛洛夫從同學那裡聽到這些笑話。家裡仍不能用政治開玩笑——「多年沉默後」,政治才慢慢爬回日常對話。
短缺、口號、與「村裡的長舌婦」#
母親與葛洛夫對共產生活的灰暗面從一開始就同調:
- 從毛衣、肥皂到基本食材都短缺——「儘管國有化的農業據稱年年豐收」。
- 永遠在排隊買劣質有限的東西。
- 鋪天蓋地的口號最惹人煩:「勞動是榮譽與義務」——出現在所有工廠牆、商店、街口路標上,正好掛在那些有氣無力、想偷懶的人頭頂。
父親一開始仍想替政權說好話:
- 一次偶然聽到母子互吐苦水,氣惱地把他們稱為「村裡的長舌婦」。
- 此後他們發牢騷時更小心。
但隨著沙尼姑丈被捕、自己被解職,父親「立場」動搖:
- 不再試圖辯護不可辯護的事。
- 也不再在母子抱怨時插話糾正。
父親說出的戰時與戰俘營細節#
父親開始透露一點戰爭經歷——這是過去他從未提的:
匈牙利士兵對猶太勞役營的暴行:
- 集中營已是公開的歷史,但有些故事仍令葛洛夫難以消化。
- 「父親勞役營只有 10% 的人活下來,死亡的 90% 中許多是被匈牙利衛兵蓄意殺害」。
一個讓他無法忘記的故事:
「在某個酷寒的冬夜,父親的部隊被命令脫光衣服爬到樹上,衛兵向他們噴水、看著他們一個個凍死、從樹上掉下來——還在旁邊笑。」
被俄軍俘虜後並未較好:
- 整批人被鎖入運畜車廂,無糧、無水、無暖氣穿越俄羅斯嚴冬數天。
- 抵達時每節車廂只剩少數活人。
- 倖存者被押到俄軍夏季訓練場改成的雪原營地,徒手挖雪做地洞遮風。
- 父親病了一場又一場,「周遭人像蒼蠅般死去」,他卻奇蹟活下來——這就是他歸家時形銷骨立的原因。
家中那個變成黑色玩笑的故事:
- 冬天太冷太弱,無法外出大小便——他們把吃飯用的金屬碗拿來當便器,再用一把雪「擦乾淨」下次再吃。
- 父親說過後,母親與葛洛夫從此會在父親沒清盤時拿這故事消遣他。
父親口袋裡的那兩張照片#
父親從戰爭與俘虜歲月帶回幾張錢包大小的影樓照——
- 母親與葛洛夫的合照;他出發前特意去拍。
- 「它們從未離開他的身體。」
- 在最黑暗的時刻,他用照片背面寫下對家人的訣別。
葛洛夫一遍遍讀那些字。其中一張寫於 1945 年 4 月——
「我的至愛:戰爭似乎要結束了,眼看就能再見你們,我卻又遭挫敗——一種新的疾病、皮膚潰瘍。一天比一天嚴重,沒有藥物,他們不知道怎麼治。這是慢慢死去。看來我這三年的掙扎全是白費。我想要的只有再見你們一面、知道你們還活著。但我已經被毀了,只有對你們的愛讓我活著。Gyurka。」
五個月後,他回到家中。
1953 年 3 月:史達林之死#
1953 年 3 月,史達林(Stalin)去世。葛洛夫成長以來,史達林那張「穿軍服、留鬍子、面容慈祥」的肖像幾乎無所不在:
- 辦公室、學校、慶典、建築外牆——像背景一樣。
- 此時葛洛夫對「蘇聯式美好」深度懷疑,但這位「永遠在那裡的慈祥臉孔」消失,仍給他矛盾的感受。
「我又高興、又難過——非常困惑。」
全城被組織遊行至英雄廣場:
- 路樹上掛擴音器,反覆播放同一首古典葬禮進行曲。
- 五一遊行時學生會嬉鬧,這次不知該如何自處。
- 沒人敢談這個話題、又無法談別的——「我們大多在沉默中前進」。
- 一度有人爆出抑制不住的傻笑——很快蔓延,許多人開始強忍。
- 這在當時是危險之事——但「正因為危險」,停不下來。
- 最終眾人重新肅穆,葛達夫一邊走一邊想——
- 「事情會不會改變?是變好還是變壞?」
報紙看不出端倪:
- 沒聽過的俄國政治人物短暫出現再消失。
- 一段時間什麼也沒發生。
1954:沙尼姑丈獲釋#
1954 年春出現第一個實質改變——關於政治犯獲釋的傳聞。某天,未事先通知,沙尼姑丈獲釋了:
- 牢中老了許多——本就瘦削,現在更顯枯槁、頭髮全白。
- 他告訴父母:他們要他承認「煽動反革命活動」之類他沒做過的事——他拒絕。
最讓人震撼的是:
- 他曾被判處死刑,長期關在死囚牢中等候執行。
- 他唯一的反應是:強迫自己在被處決前讀完當下那本書——整夜在牢裡讀。
姑姑的女婿稍晚也獲釋:
- 「狀況糟得多」——他在審訊壓力下崩潰。
- 出獄時沒有牙齒——他從不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 認為到處都是秘密警察,緊張不安,曾住進精神病院一段時間。
- 但「他們至少出來了,可以重整人生」。
Velence 湖一週:游過大湖#
Madach 最後一年的暑假,葛洛夫與蓋比拿到母親公司一棟在 Velence 湖畔的釣魚小屋使用權,首次完全無大人監督——「十七歲,第一次嚐到獨立」。
抵達後發現「田園詩」名實不符:
- 小屋只有一間房、幾張粗陋上下舖。
- 沒有爐、桌、椅,無自來水。
- 戶外水泵與一座多年未清洗的茅坑——「就這樣」。
- 但有一條小路通往湖邊:搖搖欲墜的木碼頭、一艘老舊大型划艇——沒有別人,全是他們的。
每日生活:
- 早晨步行進城——買鮮奶、新鮮麵包、香腸、蘋果——一週飲食就是這四樣。
- 整天在湖中划艇——其中一人下水跟著船游、另一人划槳;或仰躺在船上看天聊天。
某次他們仰躺漂浮時:
- 兩架軍機貼水面飛過——隨後是震耳轟鳴。
- 兩人爬起目送——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噴射機。
- 蓋比說:「下一場戰爭不會好玩。」
葛洛夫在那週做了一件事:
那座湖約十英里長、兩英里寬。某日他橫渡了它——花了整個下午。
蓋比划船在他旁邊隨行;他幾乎進入「恍神」狀態,一直游一直游,直到觸及對岸蘆葦。
「從葡萄園灌溉溝渠那段時間到現在,我走了好遠。」
升大學的政治階級#
最後一年葛洛夫一心專注於畢業後的去向——進大學,因為這意味著:
- 專業職涯 vs. 無技能勞動。
- 後備一個月役 vs. 步兵兩年役——「聽過父親故事,我能離軍隊多遠就多遠」。
關鍵在於兩種考試與家庭背景分類:
入學優先序:
- 工人家庭、共產黨員子女
- 農民出身
- 專業人士子女
- 「其他」
- 「階級異類(class aliens)」——曾僱用工人的雇主家庭,「僱用即剝削」——「這類學生極難進大學」。
他父母不算工人、農民或專業人士,所以問題在於:他會被分到「其他」,還是因父親曾擁有乳品店而被分到「階級異類」?
「我不能視大學為理所當然。」
他無法改變家世,便專注於溫習四年數學、物理、化學、歷史與文學。
划獨木舟:第一次驚見肌肉#
Velence 湖的記憶讓他想繼續和水與船有關的事。秋末他與蓋比加入瑪格麗特島(Margaret Island)的獨木舟(kayak)入門班(他已對擊劍失去興趣):
- 一開始不能下船——而是坐在水槽中固定座位練槳。
- 六到八個座位排成一列,前後槳一直撞在一起、教練在旁咆哮。
- 他們很快學會統一節奏划槳。
- 不划槳時,練習搬抬獨木舟——船是脆弱的木殼,碰撞即損壞,「正確只有一種、錯誤有很多」。
整個冬天就在水槽與搬船中度過,到春天才下多瑙河。
某天他在家中無意瞥見鏡中的自己——
「我長出肌肉了。最後一點肥肉終於消失。」
在多瑙河上:克萊鴿與激流#
春天他們開始在多瑙河練:
- 河面寬、水流強,水色與天色都灰冷。
- 推開碼頭瞬間水流要把他們往下游帶,他們頂著水流前進,「體會自己力量的快感」。
例行訓練:繞瑪格麗特島一圈:
- 上行至島尖最費力——必須在開放河流的全力中轉彎。
- 他們學會:讓船停下,扶住船尾、讓水流把船首甩過來,然後水流接力把他們急速送下游——「永遠是激動人心的瞬間」。
島尖還有一處驚險來源——飛碟射擊場:
- 射手看不見,但他們能看到飛碟被拋上、聽到槍響、看碎片紛飛。
- 划槳的同時還得留意天上飛來的碎片。
某次葛洛夫獨自划單人艇繞島尖:
- 將要轉入主流時,一塊飛碟碎片在頭頂炸開。
- 他本能低頭,下一秒已落入河中、被水流急速沖向下游。
- 訓練派上用場:一手抓槳、一手抓船舷。
- 浮上後拼命踢向岸邊,水深僅及膝時他終於站穩——舀掉艇中的水、爬回去、瘋狂划槳追上隊伍。
他們在初級雙人賽中也下場——「不是最後但也不前面」,他像擊劍一樣不擅競技,但仍持續划。
一場「沒發生」的妓院之行#
朋友 Peter 告訴葛洛夫他「跟一位妓女有過經驗」,鼓勵他試試:
- 葛洛夫好奇心戰勝顧慮,從父母的家用錢中拿了一筆。
- 某個週日早上他被一路說服自己往前走。
- 走到三樓門口時越來越緊張——按鈴後出現一位頭髮凌亂、披著皺浴袍的中年瘦削女子。
- 她瞪著他,他瞪著她。
- 在他開口說明來意之前,她說「我在忙,晚點再來」便當著他的面關門。
葛洛夫一陣巨大的解脫——心情比出發時好得多地回家,把錢放回父母抽屜——「我再也沒去過」。
畢業考、油漆工與一句最強的祝福#
學年尾的畢業考逼近:
- 他幾乎每個空檔都在家裡複習。
- 公寓正好在油漆——他得在每個房間之間躲油漆工。
- 父母上班,家裡就他與油漆工。
他羨慕油漆工:
- 「他的工作是有限的——一個房間漆完就結束。」
- 「我的卻是無限的——以為複習完一個科目,重新看時又發現漏掉一塊。」
油漆工觀察他幾天後反而生了同情——
考試當天他出門時,油漆工從梯上喊住他,祝他「kalap szart」——直譯為「一頂帽子的屎」。
葛洛夫一臉錯愕,油漆工解釋:「這是祝人好運最強烈的方式。」
「這句話一路在我腦海裡迴盪到學校。」
一場像審訊般的口試#
到校時教室被重新擺設:
- 一排桌子橫亘教室中央,後方坐著全部四年級老師與教育部代表。
- 學生在走廊外等候,被一個個叫進去站著答辯。
- 每人約一小時。
輪到他時:
- 緊張。
- 但一面對老師,他「從他們眼中看到善意——他們希望我考好」——這份感受幫了他大忙。
- 各科都被問到,他都答得出來,自我感覺良好。
- 幾週後成績出來——「漂亮通過」。
A 班最後的鬼把戲:白布幽靈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在中庭舉行,一向作為體育與休息時間舞台的場地。母親與曼茨阿姨都到場。
A 班「忠於本性到最後一刻」策劃了一個惡作劇:
- 大家穿最好的西裝、搭計程車到場——當時計程車稀有,從戰後他都沒搭過。
- 大家下車後披上白布扮鬼,在中庭嚇大家、破壞典禮的莊嚴氣氛——「老師與校長極度錯愕」。
葛洛夫趁機在中庭一角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一塊磚上。
有人吼他們脫掉白布,這次他們真的乖乖照做。然後接過象徵啟程的小木棍與布袋(像迷你流浪漢的行囊)扛在肩上、依序入列。
典禮後合照、握手、各自上路——「中學正式結束」。
葛洛夫的心情複雜:
- 「過去四年有過很多樂趣,也遇到幾位很棒的老師——但整體上我並不喜歡這個班與這所學校。很高興結束。」
A 班的故事還沒完——幾位較野的同學組了一場畢業夜狂歡:
- 葛洛夫沒參加。
- 隔天聽說他們喝過量、唱歌大鬧、被警察扣下、賞耳光、釋回給家長。
- 「我很慶幸自己錯過了。」
從「階級異類」到「其他」:上大學的關鍵連線#
中學畢業考剛過,他就考了大學入學口試(自然科學系):
- 考化學、物理、數學,也問蘇聯歷史與文學——
- 即便中學沒教,學生最好略懂蘇聯文學。
- 幸好他讀過《靜靜的頓河(And Quiet Flows the Don)》等熱門作品。
- 他自覺考得好,但擔心家世背景把他擋在門外。
他申請了布達佩斯大學(University of Budapest)自然科學系:
- 只能申請一所學校。
- 他想念化學,這所是純科學最頂尖。
- 傳聞化學班只收約二十人——機率更低。
家裡開始想辦法增加錄取機率:
- 葛洛夫去布達佩斯郊外的化學廠 Chinoin 申請暑期工——前後跑很多趟仍無下文。
- 他意識到:「從找工作到裝電話,凡事都要『關係』」。
- 父親終於找到「認識某人的某人的某人」幫忙——他被聘為勞工;朋友 Bubi(要學電機)也一同被錄用。
在 Chinoin 的工作:橡膠屁股運動#
中學畢業後一週上工:
- 每週四天、每班 12 小時——「只剩工作、通勤、睡覺」。
- 三天週末用來補眠、偶爾去 Palatinus 泳池游泳,很快又回去工作。
工作內容:
- 顧一台過濾化學泥漿的大機器。
- 拆機 → 取出帆布濾料 → 刮泥 → 高壓水沖洗濾布 → 裝回 → 鎖上 → 換下一台。
- 機器很多,繞一圈回來第一台又有新泥需要處理。
雖然又苦又無聊,他與 Bubi 把它變成運動:
- 兩人合力旋緊濾料螺栓,「像比賽」。
- 從頭到腳穿橡膠工作服,在滑膩泥中嬉戲也很好玩。
- 偶爾從手柄打滑、仰跌進泥裡——他們稱這是「橡膠屁股運動」。
「你朋友也不是匈牙利人吧?」#
監督他們的大叔對他們的熱情冷淡以對,動作緩慢、頻繁抽菸。葛洛夫一度以為他對學生有偏見——
一次 Bubi 出去辦事,葛洛夫獨自清泥。大叔走過來看了一陣,問——
「你朋友也不是匈牙利人吧?」
葛洛夫困惑——「Bubi 不是匈牙利人是什麼?」一看大叔不動聲色的眼神,他懂了:他在問 Bubi 是否也是猶太人。
葛洛夫漲紅臉,羞慚與憤怒交雜,沒回答,更兇地猛攻泥漿。
直到 Bubi 回來才打破沉默。從此他並不在意大叔遠離他們。
那位「介入」者與一張改變一切的明信片#
葛洛夫與父母的關係找尋持續——直到好運降臨:
- 父親發現勞役營戰友的弟弟,是大學的教授。
- 這位教授查了葛洛夫的申請,證實了他最害怕的事:
- 被列為「階級異類」、即將被拒。
這位「關係」做了某件事——葛洛夫至今不知細節,但懷疑他抽走了讓他被分到「階級異類」的文件:
- 沒了那些文件,他被重新分類為「其他」。
夏末的中午,葛洛夫休假在家——一張明信片到了。簡短寫著:
「您已被布達佩斯大學自然科學系錄取。」
他抓著它,心臟猛跳。用手指撫過字句確認是真的——
「我要上大學了!我要當真正的化學家!我的人生有了方向。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重的擔子,從肩上移走了。」
他衝出門、跳上電車,先到母親辦公室、再到父親辦公室告訴他們。兩人都欣喜若狂。
不久他洗了最後一塊濾料,去參加慶祝——和父母到匈牙利最大湖**巴拉頓湖(Lake Balaton)**度假一週。
與父母同遊巴拉頓:一場被翻倒的橡皮艇#
這是他第一次與父母真正一起度假——他原本擔心一週太長,實際上意外享受:
- 入住父親公司的招待所——比 Velence 那寒酸小屋好多了。
- 沙灘與淺灘可以躺著漂浮。
某天他與母親抱著一張橡皮充氣墊游到湖中央:
- 漂著、聊一切與不重要的事——「我感覺與母親非常親近」。
回到淺灘時,他看見父親閉著眼漂在另一張氣墊上:
- 葛洛夫從後面偷偷把氣墊翻過來——
這個玩笑出了大錯——
- 父親完全不會游泳,且當時正深睡。
- 他驚惶亂踢直到觸底站穩。
- 然後轉身賞了葛洛夫一巴掌。
- 「他從未打過我。我愣住了——但我一看他的臉,他自己也愣住了,跟我一樣震驚。」
- 「兩人沒再說一句話——當時、與往後。」
招待所裡:
- 客人們混在一起。
- 兩位略大他的女員工——「不算特別漂亮」,但葛洛夫久未與同齡女生相處,仍覺有趣。
- 每晚一起出門吃飯跳舞。
- 父母舞跳得好,葛洛夫為他們感到驕傲。
- 他偶爾與兩位女生跳,某晚邀母親跳舞——「她非常高興」。

18 歲的葛洛夫(已不再胖);母親在 Balaton 湖一同游泳的合影;以及中學畢業照
與蓋比的最後一個夏天#
回程他到 Velence 湖那間小屋與蓋比共度幾天——這是兩人各奔前程前的最後一個夏天:
- 蓋比技術中學畢業後拿到羅馬尼亞一所大學的木技術獎學金(葛洛夫到最後也不太懂木技術是什麼)。
- 葛洛夫從化學品庫中帶了一顆彈珠大小的**鉀(potassium)**球。
最後一晚:
- 兩人把船划到湖中央。
- 葛洛夫把鉀球扔到水面——
水面上炸出一陣金屬藍焰、高高蹦躍、夾著嘶嘶巨響——這是他們的私人煙火秀。
火光熄滅後,他們把船划回岸邊。
中學的最後一個夏天,就這樣燒進湖面消失。